生祠替死,军心惊变
残破的地下道观前,死一般的寂静。
半塌的殿墙挡不住夜风。
风穿过黑砖缝隙,发出拉锯般的呜咽。
徐小山借着大兵们举起的火把光亮,定睛看向那尊泥塑神像。
神像披着破烂红布,五官轮廓在火光下分毫毕现。
那眉眼,那鼻子,甚至嘴角斜挂着的一点痞气,与徐小山别无二致。
“老……老祖宗……”徐小山牙齿打架,双腿猛地一软。
他直接跌坐在那层厚厚的惨白香灰里,双手撑着地,连连向后缩。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是我啊?”徐小山脸色惨白,声音里带了哭腔。
一旁的牛牛赶紧蹲下身,两只小手死死攥住徐小山冰凉的胳膊。小丫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大黑剪刀横在身前,死死盯着那尊神像。
徐半生单手按在腰间的法牌上,没有说话,视线锁定神像。
常四爷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黄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弯曲的血线,用火折子点燃。
燃烧的黄纸被他挑在烟袋锅上,绕着那尊神像照了一圈。
火光下,神像泥胎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晕。
“嘶……”常四爷倒吸凉气,猛地抽回烟杆,脸色比地上的香灰还难看。
他赶紧把手里还没烧完的黄纸扔在地上,用脚底板碾灭。
他转过身,脸色发青,看向徐半生。
“徐老祖。”常四爷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动,指着神像的手直哆嗦,“这……这像是‘生祠替死术’!但又不完全像。”
“什么替死术?”郭大江浓眉倒竖,握紧铁棍,大步走上前。
常四爷伸手指向那尊泥胎:
“郭当家的,这像是民间极损阴德的绝户手艺。”
常四爷伸手比划了一个泥塑的动作,接着说:
“有人抽了小山兄弟的八字,或者是取了他的贴身毛发精血,封在这泥胎里了!”
“立生祠,本是享活人香火。但在这至阴的倒阴窑里立生祠,就是把小山兄弟当成了大阵的替死鬼!”
“神像立在这,吸收这倒阴窑里的阴煞气。大阵一旦受损,这泥胎就替大阵挡煞。更毒的是……”
“这泥像不破,就会不断吸取徐家的运势。而且塑像之人,可以随时借这泥胎反噬正主。泥胎若是……”
郭大江追问:“若是什么?您倒是一口气说完呀!”
常四爷大口喘气,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徐小山。
“若是碎了,这徐小掌柜的命也就跟着没了。这叫命理牵连,一损俱损。”
徐小山听完,只觉后脊梁骨蹿上一股凉气,直冲后脑勺。
他一把抱住牛牛的胳膊,哀嚎起来。
“老祖宗救命啊!我连媳妇都没娶,我不想死啊!”
“闭嘴。”徐半生吐出两个字。
徐小山立刻闭嘴,牙齿咬住下嘴唇。
就在这时,废墟暗处,一阵诡异的回声飘荡开来。
“呵呵呵呵……”
暗处的废墟中,突然飘来一阵忽远忽近的诡异回声。
这声音分不清男女,也不知从哪个方位传来。
“徐家人……就是自导自演。带你们这些丘八来填窑子。法牌是徐家的……那小子就是阵眼。”
“徐半生布了这个局,引你们进来,通过破阵不断激发出阳煞之气,就是为了给徐家这短命孙子延寿续命。”
“你们……都是徐家的祭品!”
“杀了徐小山,你们才能活!”
声音凄厉,直钻人耳膜。
军阵内部,气氛骤变。
几百号大兵,在这极具蛊惑力的回声下,阵脚开始松动。
军阵上方的赤红军煞顿时萎靡了下去。
刚才那个前清妖道李玄机的临死之言,本就在大兵们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加上徐半生腰间那块刻着“徐”字的法牌,以及眼前这尊长着徐小山脸的神像。
巧合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