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情,人道苦厄,仙道悲悯。
水龙卷溃散,黑水落地,满地狼藉。
祁临渊躺在惨白的香灰与黑泥混合的地面上。
他双手颤抖着撑地坐了起来。
逆鳞的光芒完全黯淡,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已经消散无踪。
徐半生站在两步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烂泥里的青年。
牛牛抱着大黑剪刀从后方窜上来。
小丫头横跨一步,挡在徐半生侧前方。
她一双大眼睛死死瞪着地上的祁临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声,像是护食的幼兽,警惕任何可能的反扑。
徐小山也后脚跟上来,指着祁临渊喊道:
“还不滚?我老祖宗饶你狗命,别给脸不要脸啊!”
郭大江也走近。
他虎口崩裂的伤口又渗出血,火纹铁棍扛在肩上。
“先生。”郭大江粗声开口,扫了一眼地上的祁临渊,“这水妖留不得。他放这黑水,差点要了兄弟们的命。我让兄弟们乱刀剁了,一了百了。”
张彪提着勃朗宁手枪大步跨来,枪口直接对准了祁临渊的脑袋。
“徐先生,斩草除根。这等祸害若是留着,放虎归山。”张彪咔哒一声拨开保险,“您不好出手沾因果,这活儿,我张彪来。”
公输沫托着紫檀墨斗,眉头紧锁:
“徐先生,他那上古术法太过诡异,若他在后面偷袭,我们防不住。”
常四爷也走了上来,叼着没点燃的烟袋锅站在近处,连连点头:
“徐老祖,这豢龙氏子孙性子偏执,百年就守一条龙,您夺了蜃气丹,这梁子结死了。不能留啊。”
祁临渊低着头。
烂泥糊在他的布鞋和长衫上。
他那苍白的双手攥紧,然后又松开。
“为什么不杀我?”祁临渊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不甘。
他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半生。
“你赢了。”
“技不如人,我认栽。要杀便杀。”
徐半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劝阻。
他上前两步,走到祁临渊面前。
徐半生蹲下身。
手掌摊开,那颗泛着柔和白光的蛟龙蜃气丹静静躺在掌心。
祁临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变重。
“这东西,现在不能给你。”
徐半生语调平静,直视祁临渊的眼睛。
“今日倒阴窑内,凶险未尽。我留着它有用。”
徐半生手指合拢,将蜃气丹重新收回怀中。
“只要我今晚不死……”
“明日。明日你到徐家铺子找我。这颗丹,必定还你。我徐半生,绝不食言。”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张彪愣住了,枪口不自觉地垂下两分。
常四爷瞪大眼睛,烟袋锅差点没拿稳:
“徐……徐老祖?那是蛟龙内丹啊!”
郭大江浓眉紧皱,但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徐先生做出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
祁临渊呆滞地看着徐半生收回蜃气丹的位置。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明明可以杀了他,永除后患,还能独占蜃丹这等重宝。
现在,非但不杀他,还许诺明日归还。
“龙,不是靠困,也不是靠锁的。”徐半生站起身。
夜风吹过,青色道袍迎风鼓荡。
“你养龙百年,将它困在这白河底下的阴暗水道中。它吸的是泥沙浊气,吃的是怨灵死物,受的是河底阴寒。”
“它纵然渡劫成了,化出的也是一条满身妖煞气的孽龙。”
徐半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