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阴阳,一指破禁锢
那截长满绿蛆的木桩,在焦土上颤抖。
木桩表面的树瘤相继破裂开。
绿色的黏稠汁液四下喷溅,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周围的温度继续下降,地面的白霜迅速蔓延,冻住了大兵们的皮靴边缘。
阴风骤起。
地上的粉尘和枯叶被卷到半空,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气旋。
冷风直扑面门,割得皮肤生疼。
公输沫跨前一步,挡在徐半生右侧。
那张冷艳的俏脸绷得笔直,下颌角凸显。
她右手倒握精钢短刀,手腕转动,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防卫圈,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木桩。
牛牛缩在徐半生左侧。
小丫头穿着粗布对襟袄,单薄的肩膀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布包。
她没有后退,两只小手死死抱着那把比她半个人还高的大黑剪刀。
极阴之体的体质,让她对周围刺骨的阴气并没有恐惧。
甚至,有些欣喜。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珠滴溜溜转,好奇地打量着木桩里冒出的绿光。
“咔嚓。”木桩内部传出木头撕裂的闷响。
紧接着,千百道哀嚎、尖叫、啼哭声混杂在一起,从缝隙里直冲云霄。
声音里透着千百年未散的冲天怨气。
张彪站在队伍最前面,胸口发闷。
这种直击魂魄的怨气让他呼吸困难。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
前排几个定力差的新兵,已经开始双腿打晃。
“先生!”张彪咬紧后槽牙,举着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大声喊道,“这东西邪门!我这就让兄弟们乱枪扫一遍,再浇上几桶汽油,一把火全给它点了!”
后方的二连长赵铁柱听到这话,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挥手:
“一排准备!汽油桶!”
三名士兵立刻把步枪背到身后,转身跑到卡车边,费力地提下两只军用绿色铁皮汽油桶,快步跑到阵前。
刺鼻的汽油味在阴风中散开。
郭大江提着六十斤重的铁棍,走到张彪身边。
他看了看地上蠕动的木头,又看了看那些准备泼汽油的大兵,附和道:
“张长官说得对。”
“先生,咱们一把火烧个干净,一了百了。”
徐半生站在原地,眉头猛地皱紧。
“住手!”
他的衣袖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声音盖过了那些凄厉的鬼哭。
提着汽油桶的三名士兵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张彪。
张彪急得额头冒汗,双手端着枪,枪口不敢偏离木桩半分。
“先生!”张彪压低嗓门,语气急促,“这是战场!对付妖邪,火烧是最稳妥的法子。我们多耽误一分,兄弟们的命就多悬一分。烧了吧!”
徐半生猛地转过头,双眼直视张彪。
那目光中透着威严。
“退下。不能烧。”徐半生声音冷厉。
郭大江不解,走上前一步:
“先生,刚才您对付藤蔓,不也用了火吗?怎么这截木头不能烧?”
徐半生伸出右手,指着地上的木桩:
“刚才那是木精,是无魂无魄的死物生了邪气。而眼前这个东西里面,困着的不是妖,是人魂。”
张彪愣住了,手里的枪微微放下半寸:“人魂?”
徐半生转身,看着严阵以待的五百大兵,声音在空旷的乱葬林中回荡:
“这片北郊乱葬林,自古以来就是斩首、抛尸的凶地。地下阴气汇聚。”
“画皮门的人找准了这里的阵眼,种下极阴的槐树,用邪法将这几百年来屈死在此地的亡魂,全部拘禁在这林子之中。”
“等练成木伥之后,再接着引诱生人来自杀。”
徐半生回过头,看着张彪的眼睛:
“这些亡魂被困在木头里充当养料,日复一日煎熬。你若用这些阳煞极重的士兵们开枪,或者用沾了阳气的凡火浇上汽油去烧,这木头是毁了,但里面千百个亡魂一定会魂魄受损,甚至魂飞魄散。”
“那便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彪嘴唇动了动:
“先生。死人已经死了。我们是活人。为了死人的魂魄,搭上活人的命,不值当。”
黑娃在后面也急了,手里握着水刺大喊:
“先生!老六和四爷还等着咱们救命。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孤魂野鬼了。烧吧!”
“愚蠢。”徐半生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发怒,语气中透着一股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