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精藤怪
离合器发出一声低吼。
二十辆军用大卡车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排成一条长龙,碾压着黄土路,驶离军火库。
向着北郊荒野驶去。
夜更深了。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刚进入北郊地带,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凌晨的夜雾悄然从地下渗了出来。
这雾气不同于寻常的水雾,它非常黏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黄色。
空气中泛起阵阵枯木腐烂的酸臭味,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土腥气。
温度骤降。
徐半生看到车窗玻璃边缘,迅速结出了一层灰黑色的冰花。
冰花呈现放射状,透着一股邪气。
张彪站在踏板上,半个身子探在车外。
他戴着翻毛皮手套,伸手擦了一把挡风玻璃。
“真他娘的邪门。”张彪咒骂了一声,把头探进驾驶室,“先生。我带兵打仗走过那么多夜路,还没见过这种黄色的雾。”
“冻得人骨头缝疼。这比东北的白毛风还阴冷。”
徐半生目光平视前方,观察着雾气的走向:
“那是尸气混着地下百年老木的瘴气。北郊乱葬林,不知道埋了多少死人。树根扎在死人堆里吸阴气,吐出来的就是这种黄瘴。”
张彪皱了皱眉,握紧扶手:
“先生,这瘴气有毒?”
徐半生摇头:
“这只是普通瘴气,最多致幻。这雾里没有毒。”
“张九玄为了养阵,把阴气全收拢在乱葬林中心了。外围的这些,只是地脉逸散的余波。提醒后面的弟兄,把扣子系紧,不要大口吸气。”
张彪立刻回头,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铜哨,打出几个军事手语。
后面车厢的连长看到手势,立刻大声传达命令。
士兵们纷纷拉紧了呢子大衣的领口。
张彪回过头,盯着前方的路况,又问:
“先生。这煞魃真像他们说得那么邪乎?枪都打不透?”
徐半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辆套着几十层生铁装甲的人形战车。普通的子弹打在它身上,连白印都留不下。”
张彪冷哼一声,脸上透着不服输的狠劲:
“我还不信这个邪。铁甲车、坦克我都打过,汉阳造不行,我后面还带了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子弹管够。”
“实在不行,手榴弹招呼。我就不信炸不碎它。”
徐半生没有反驳,只说了句:
“活人造的火器,对付活人管用。但那不是活人。”
车队在黄雾中继续前行。
车灯的光束在浓雾中发生了严重的散射,原本能照出百米远的强光,此刻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路况。
光晕边缘的黄雾不停地翻滚,隐约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黑影在雾气中一闪而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支突然闯入的队伍。
压迫感逐渐攀升。
车厢内原本有些低声交谈的士兵们,此刻也全部安静下来。
他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步枪,指关节发力,呼吸变得粗重。
郭大江坐在木偶旁边,手里的铁棍横在膝盖上。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雾气,对旁边的黑娃低声说道:
“招子放亮。四爷和老六就是在这里栽的。待会不管遇到什么,别下死手,先看清楚是不是自己人。”
黑娃拔出水刺,重重点头。
路越来越难走。
原本的平整土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烂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