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给钟馗赋灵了
她赶紧撑住车壁,稳住身子。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徐半生下颌线上细密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药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她手上的动作快了一些,把最后一圈绷带勒紧,打了个结。
“好了。”她退回自己的位置,别过脸去。
车厢的角落里,牛牛蜷缩着。
她抱着黑剪刀,红绳缠着的刀柄被她紧紧攥在胸前。
她在看徐半生。
准确地说,她在看徐半生左肩上新换的绷带。
那层白布底下,还在渗血。
牛牛低下头,把剪刀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她不会说话。
但她把剪刀的刀尖转向下方,自己往外挪了挪,想要让剪刀残留的煞气尽量远离徐半生那一侧。
徐半生感觉到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牛牛的脑袋。
手掌落下的时候,牛牛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把脑袋靠过去,贴在徐半生的手臂上。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泥土路的咕噜声,和徐小山在车辕上抱着布袋打盹的呼噜声。
将近寅时,马车停在仓库门口。
郭大江拄着铁棍,站在大门外。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镇河楼的汉子,手里攥着砍刀和鱼叉,排成两列。
火把的光映在他们结实的胳膊上,照出一层紧绷的肌肉。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郭大江听见马车的声音,浑身一震,他拄着棍子往前迈了两步,瞪大眼睛盯着车厢。
车帘掀开。
徐半生跳下车。
他灰色长衫左边染着大片暗褐色的血渍,面色苍白,但步伐稳当。
郭大江看见他,绷了一整夜的脸终于松了。
他重重抱拳,声音沙哑。
“徐先生。您回来了。”
“嗯。”
“院子里没出事。偏房那边也安静,我叫人盯了一宿,没听见动静。”
“好。”徐半生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他走了两步,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的哑巴老汉。
老汉已经调转马头,马鞭抽响,赶着瘦马慢悠悠地往城北方向走了。
弓着背,叼着旱烟杆。
走了十几步,老汉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像是在回看这座仓库的方向。
但只偏了一瞬,就转回去了。
瘦马打了个响鼻,消失在夜色尽头。
徐半生收回目光。
他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下,把双手拢进袖口里。
“大江。”
“在。”
“去弄盆热水来。还有干净的布。”
郭大江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去了。
公输沫把两尊阴兵从板车上卸下来,扛进正屋。
她回来的时候,看见徐半生靠在石桌边,抬头看着天。
东边的天际线上,浮出一条极细的鱼肚白。
快天亮了。
“徐先生。”公输沫在他对面坐下,“距离九月十五,还有三天。”
“嗯。”
“接下来怎么办?”
徐半生收回视线,看着她。
“回去之后,你把阴兵的弩箭全部补满。牛牛的伤再养一天。”
“那您呢?”
徐半生的视线越过公输沫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偏房木门上。
门上贴着符纸,门缝里偶尔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里面那尊只糊了一半的大红宣纸钟馗,还在等着他。
“我?”
徐半生垂下眼。
“该准备给它赋灵点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