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大开,王府变天
雾,很浓。
这雾气发黄,粘稠,带着一股陈年尸油化开的恶臭,直往鼻孔里钻。
“噗通。”
轿子猛地一震,仿佛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实地上。
那四个抬轿的纸人瞬间僵住,肩膀顶着轿杠,纹丝不动。
轿帘也停止了晃动,死沉沉地垂着,隔绝了内外。
徐小山缩在轿厢角落,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老……老祖宗?”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颤得厉害,像极了寒风中绷紧的蛛丝。
徐半生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那股子烈酒的劲力还在他经脉中冲撞,让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挂着两坨不正常的酡红。
“到了。”
徐半生吐出一口酒气,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里的醉意已散去大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下轿。”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伸手便去掀轿帘。
徐小山不敢动,屁股像是在蒲团上生了根。
“我看一眼……我先看一眼……”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颤巍巍地挑开轿窗帘子的一角。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不足三米。
他壮着胆子,视线往下移动。
这一看,他喉咙里“咯”的一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轿子底下,哪里还有什么青砖路?
那是一条用无数白骨铺成的惨白小径!
人的腿骨、肋骨、头盖骨,密密麻麻地嵌在漆黑的泥土里,有的上面还挂着半腐烂的筋膜。
在不知何处投来的幽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惨白。
“妈呀!”
徐小山怪叫一声,手里的帘子一松,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轿厢板上。
“骨头!全是骨头!老祖宗,咱这是进了乱葬岗了!”
“咳。”
徐半生轻咳一声。
“大惊小怪。”
他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的重孙子,语气淡漠。
“这是‘心路’。”
“你心里怕什么,眼睛里就看见什么。”
徐半生说着,一弯腰,钻出了轿门。
徐小山听了这话,心里再怕,也不敢一个人待在轿子里。
那四个没脸的纸人轿夫,还直挺挺地站在外头,跟它们待一块儿,比见鬼还难受。
他颤抖着跨出轿子。
“咔嚓。”
一声脆响。
徐小山浑身一激灵,低头看去。
脚下踩碎的,只是一截干枯发白的树枝。
哪有什么白骨。
“呼……”徐小山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吓死我了,我就说这王府里哪来那么多死人骨头。”
徐半生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浓雾,望向前方。
这里确实还是王府的花园。
假山仍在,回廊也未消失。
只是此刻,这熟悉的景致全变了样。
那片干涸的荷花池,竟被一种黑色的液体填满。
那液体黑如墨汁,稠如浆糊。
“咕嘟……咕嘟……”
池水翻滚,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冒出,炸开,散发出浓郁的腐臭。
黑水之上,没有荷花。
只有无数赤红如血的妖异花朵。
花瓣细长卷曲,像极了无数只向天空抓挠的红指甲,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杆从黑水中刺出。
“彼……彼岸花?”
徐小山跟在后面,牙齿都在打架,“这玩意儿不是长在阴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