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河楼的捞尸人
徐小山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手里拿着的火钳子都在发抖。
“这……这是阴差来了啊?”徐小山带着哭腔回头看徐半生。
徐半生原本已经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
他能感觉到,一股子比刚才那女鬼还要浓烈百倍的土腥气和煞气,正在迅速逼近。
这股气息里,没有鬼气,只有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狠厉,那是活人的煞气。
“妈拉个巴子的!”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喝,在大门外炸响。
这一嗓子极其粗犷,带着浓重的天津卫码头工人的口音,透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霸道。
“哪个不开眼的敢截胡老子的货?”
“咣当!”
那两扇刚刚才关上一半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这一脚力道之大,左边那扇生锈的铁门竟然直接脱了臼,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悲鸣。
晨光涌入,尘土飞扬。
在那漫天的灰尘中,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大步跨了进来。
这人身高足有两米开外,光着个膀子,浑身肌肉黑得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
他的胸口、后背,密密麻麻全是伤疤,有的像是被鱼钩挂的,有的像是被石头划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腰间并没有系腰带,而是缠着一根手腕粗细的生锈铁链,铁链的一头拖在地上,另一头挂着个黑乎乎的大铁钩子。
这壮汉一脸横肉,满脸的络腮胡子上挂着水珠,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进门,那一双凶眼就迅速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徐小山面前那个铁盆旁边的绣花鞋上。
“好哇!”
“果然在这儿!”
壮汉指着徐小山,那根手指粗得像根胡萝卜。
“就是你个小兔崽子?敢烧老子的‘河神娘娘’?”
徐小山被这股子凶神恶煞的气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火钳子当啷一声掉落。
“不……不是我……”徐小山哆哆嗦嗦地指着身后的徐半生,“是他……是我老……掌柜的让烧的……”
徐半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肖子孙,做事不麻利,卖祖宗倒是卖得挺快。
壮汉的目光顺着徐小山的手指,看向了站在阴影里的徐半生。
“你?”
壮汉上下打量了徐半生一眼,看他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一副病痨鬼的模样,眼中顿时露出一丝轻蔑。
“小白脸,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九河下梢,谁敢动我‘镇河楼’的东西?”
壮汉上前一步,那股子混合着汗臭和河腥味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猛地一抖腰间的铁链,那巨大的铁钩子“呼”的一声飞起,竟然直接勾向了地上的那双绣花鞋。
“这鞋是老子用来钓‘河神’的饵!你他妈敢给我烧了?”
壮汉怒吼道,“今儿个你要是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就把你穿在这钩子上,扔进黄河里喂王八!”
“镇河楼?”
徐半生掸了掸被风吹起的衣角,目光落在那壮汉腰间的铁链上,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语气里却多了一丝玩味。
“原来是黄河边上的‘捞尸人’。”
徐半生抬起眼皮,直视着那个如野兽般的男人。
“怎么?捞尸捞腻了,改行做强盗了?“
”这大清早的踹我徐记的门,还想要拿我喂王八?”
徐半生往前迈了一步,那瘦弱的身躯在壮汉面前显得有些可笑,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隐隐有了喷发之势。
“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就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