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已经坐在了那张床上。
棕榈的床垫,闻着有点草香,床单上头大片大片俗艳的红黄花,已经洗褪色了。
但很干净。
是陈运知道的,最干净的一个地方了,当然也很便宜。
可至少不用非要拿个身份证才能登记。
但是现在迟柏意就坐在那上面。
裙子大约湿了,她拨弄了一下裙摆,裹在了腿上,然后再用衣服包起来。
老式灯泡昏黄的光下,她看起来柔软而安静。
陈运要走了。
陈运走到门口,回头,看到她正用手指在扫床单上的褶皱。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抬起脸来笑了笑,说:
“知道了,挺好的,放心。”
放心?
我要放什么心……
陈运感到莫名其妙。
于是她莫名其妙地把手插进湿哒哒的裤兜,全身轻松地走了。
两步之后,隔着那扇破旧的窗户,斑斑点点的粉色窗帘,陈运看见迟柏意抱着膝盖,轻轻把自己下巴放在了上头。
有那么一绺发丝就粘在她的脸颊上,正在往下滴水……
“陈运,等等。”
床上的手机亮起光,她忽然抬头喊了一声,“我打到车了,你坐车……”
许是抬头没见到人,她声音又低了下去。
陈运慢慢调转脚步,抠着门框,把目光挪到一边:
“要不……”
“你怎么?要不?”
“要不你跟我走吧。”
迟柏意扶了把眼镜,笑了:
“好啊。”
第12章 你没朋友,没家人,没地方将就一晚?
迟柏意在副驾驶,用后视镜看后排的陈运。
陈运把整个人都缩在车门上,趴在窗口使劲儿吹风。
车里安安静静放着本有声书,迟柏意听了一会儿,觉得内容还挺有趣,想开口跟什么人分享。
一转头,司机苦大仇深目视前方。
再一回头,陈运已经睡着了。
就冲着风,睫毛合下来,眼下一抹很淡的阴影。
睡也睡得并不踏实,不知道是环境,还是觉得冷,时不时抽搐两下。
迟柏意想喊她,话到嘴边转了几个圈,没吐出来。
想让司机把窗户关上吧,又怕窗子一动她会醒。
正为难间,车停下,司机说:
“到了。”
“昌平路13号铁一小区,是这儿吧。”
迟柏意隔着窗户张望,背后的人出声道:
“就这儿。”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
陈运推开车门下车,眼见着她停都不带停地跟着下来,顿时急了:
“你不给人钱啊。”
迟柏意动作僵了一下,把手机亮给她看:
“软件自动付了。”
“哦……”她点头,“真高级。”
声音很真诚,表情也很自然。
反正迟柏意没觉得这是在阴阳怪气。
陈运也不觉得自己在阴阳怪气,她边走着,边挺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什么软件能打车。
青橘柠檬?快走?
这不都是那种借自行车的吗?
毛毛没说这也能打出租车……
走了一段,后面那人才磨磨唧唧跟上来,上来张口就是:
“这么晚,会不会有点打扰了?”
陈运的思绪一下被打断,大脑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接着一股火腾地就往上冲——
你说“好啊”的时候不打扰,上车坐这么一路不打扰,现在到楼底下了说打扰?
那我现在说打扰了你还上不上来?
虚伪!假惺惺!
她闷着头不说话,步子越走越快。
迟柏意自认为已经得到了答案,便也不再多话,跟着她往楼里走——
越走近就能发现这是很旧的一栋楼。
墙皮都已经剥落,露出来水泥,扶手下的钢筋也是锈迹斑斑。
上了一层楼之后,顶灯大概也都坏了,很黑,几乎没有光。
于是踩第一层台阶的时候以为没踩上,所以绊一下。
踩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以为还有,所以再绊一下。
绊来绊去,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
迟柏意犹豫地伸手,被拽住手腕一把拉过去,推到了前头。
“自己照。”
寄人篱下的迟大夫只好自己打开手电筒,往脚下一照,差点蹦起来:
“蜥蜴!”
“那是壁虎。”陈运嫌弃地瞥她,“你再大声点儿,一会儿这层的人就来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