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王子病 第12节
“虱子,她家闹虱子了。她原本是长发,头发又厚又多那种,闹了虱子以后,她家里人不顾她的意愿,趁她睡着把她留得辛辛苦苦的头发全剪了,说是要给她除虱。周丽醒来后特崩溃,我家和她家隔了两条巷,都能听到她的哭声。她爸嫌她哭得吵,把她打了一顿,但她还是哭,而且死活不肯来上学,连我们班主亲自上门去劝都没用。她爸一怒之下甚至说要给她办辍学。”
许思睿露出嫌弃的表情:“所以祝婴宁被她传染了虱子,才把头发剪了?”
“你想哪儿去了?”小胖墩摆摆手,“我们班长没长虱子,她是自愿剪的。”
“为什么?”他糊涂了。
“为了让周丽来上学啊。”
许思睿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说她为了让这个什么周丽有勇气来上学,把自己头发给剪了?就为了让周丽觉得自己有伴?”
“对啊。”小胖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效果立竿见影,你瞧,周丽这不就来上学了嘛。”
“……她有病吧?”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许思睿的理解范畴,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处在祝婴宁的位置,他绝对没法像她一样,为了一个同班同学做到这种地步。对许思睿来说,发型代表颜值,颜值就是一切,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牺牲颜值。
然而这句吐槽似乎冒犯到了小胖墩,他撅撅嘴,替祝婴宁发声道:“我们班长人很好的,你别这样说她。”
“我也没说错啊,人好?我看她是有神经病。”
小胖墩没料到这人嘴这么贱,被他气得几近心梗,瞪着眼睛怒视他几秒,忽然伸手抢过了他手里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他懵了:“你干嘛?”
“既然你觉得她不好,那就别吃了,反正这饼干也是她拿了半个饼跟我换,让我悄悄拿给你的……我看我拿去喂狗都比给你强!”
闻言许思睿直接楞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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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烦躁
关于祝婴宁人好这件事,许思睿并非毫无体会,毕竟他从她那里得到过帮助,而且眼下这个帮助又添上了一笔。可他还是很难相信有人能无私到这种程度而不掺杂任何作秀成分。在他看来,任何无私到违背人类自私天性的行为都应该归类为某种有目的的表演。
最典型的例子是他在京城时就读的中学的校长。
该校长以菩萨心肠著称,平日除了感化问题学生,最爱的事情就是做慈善,据说没有任何人目睹过他发脾气,即使再烂再难管教的班级到了他手里,他也能平心静气弘扬真善美。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菩萨”校长,当他们学校某个初三学生承受不了课业压力跳楼后,站在他身边的学生听到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不是痛惜,也不是拨打120,而是:
“他妈的,又给我找事!”
所以,察觉到祝婴宁的“好”,他不可避免地怀疑起这是否是她为了遮掩刘桂芳的行径故意为之,亦或者是在全班同学或者镜头前立人设。
下午放学后,他跟在她身后走回家,忍不住再次出声试探,问:“祝婴宁,你说要帮我找羽绒服,到底找着没有?”
“我昨晚问了附近的邻居。”她的回答倒是自然,“他们都说没看到,我打算今晚找剧组的人借摄像机瞧瞧,也许他们恰巧有拍到些什么。”
“第一期的硬盘已经寄走了。”他提醒她。
“我知道,但是前两天的视频没算在第一期里,找找看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许思睿就不说话了。
晚上洗完澡干完活写完作业,祝婴宁依言去找了剧组,问他们能不能把摄像机借她看看。
杨吉盘坐在棚子里,好奇地问:“为啥要看视频?”
“我想帮许思睿找找他的羽绒服。”
杨吉就笑了,拿着一条不求人搓了搓自己的脚底板,摇头说:“你别太惯着他,他就是欠收拾,要找让他自己来找。”
“我没惯着他。”祝婴宁严肃地解释,“他觉得衣服是被村里人偷了,我觉得只是被谁放错了地方,要是能把羽绒服找出来,就能洗清村里人的嫌疑了。”
杨吉没料到是这个理由,怔愣几秒,随即笑得更开怀了,指着她对周围人说:“看到没?小孩儿。”
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会把一件羽绒服失踪的“案子”当真,甚至用上了“洗清嫌疑”这么严重的表述。她这种童稚的坚持在他们这群大人看来还怪可爱的,于是杨吉应允了,条件是不能拿走,只能在这看。
祝婴宁立刻点头如啄米。
她坐在剧组的折叠凳上,小心翼翼捧起相机。
综艺每一期的时长只有短短几十分钟,背后的素材却不可胜数,还有许多无意义的重复镜头和空镜头。她低头看了一会就觉得腰酸腿乏眼角发涩,屁股也像被针刺了似的,坐立难安。但摄像机价格昂贵,祝婴宁不敢随便乱按,生怕按坏了什么东西需要赔偿,于是全程便只乖乖捧着相机,强迫自己瞪大眼睛仔细检索。
看着看着,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剧组的人先后躺进了睡袋里,杨吉也钻了进去,把灯泡熄灭以后出声提醒她:“别看了,回去休息吧。”
“杨叔,我再看一会儿。”
“都十点了。”
“我去棚子外面看,不打扰你们,看完我就放回原位。”
“哎,我不是嫌你打扰我们……”
杨吉见她这么坚持,也很没辙,知道她脾气犟,只好随她去了。
一时间天地沉寂,万籁无声。
棚外没有照明,只有月光依稀映亮山岗。祝婴宁搬了个板凳坐在外头,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扶着相机,在朦胧的月色下眯着眼睛继续查看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