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影门那么多年,可从来没人敢在与他对战时相让的,那是对他的不尊重。
殷无烬便又笑了。
旁人不知,他其实是很爱笑的。
他继承了赵贵妃的好容貌,笑起来堪称姿容无双。
只是他此刻落子变得更为凶残了几分,以一块黑棋弱子为饵,悍然分断白棋筋脉。
摧信指间白子如电反刺,借劲发力,转瞬将黑棋断子逼成无眼孤龙,厚壁合围,步步绞杀其生存空间。
殷无烬眸中闪过丝异光,随即一子落下,黑棋大龙便如匕首般刺入白棋铁壁中央,带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摧信眼睫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不太能看得懂这种路数。
殷无烬转脸望向窗外,只见夜雨已彻底停下了,他手肘撑在桌沿上,默默等待那道赤色身影的闪现。
不过须臾,赤狐就灵巧地从外边窜了进来,毛发上还沾着水珠,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神气。它甫一进来便踩上棋盘,胡踩一通后又跳落地面,用尾巴卷着几颗掉落的黑白棋子跑路了,快得像一阵风。
而对坐的两人也都没有阻止。
棋局已乱,没法再继续了。
殷无烬换了个坐姿,口气轻飘地说:“畜牲顽劣,我代它赔个不是。”
摧信也不知是信没信,终究没再开口。
惟剩夜凉如水。
今日在南书房外偶然窥见的一幕仍缠绕心头,可殷无烬还是堪堪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大皇子向摧信递出信物,有招揽之意。
摧信没接,却表示愿意考虑。
只是个奉命暂留在他身边的侍卫,仿佛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而他这段时日的亲近未必能在对方心上掀起涟漪。
在棋盘上的无数个瞬间,殷无烬都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他并没有立场去发泄。
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大皇兄才德兼备,何其风光霁月,与他像是两个极端。
可若非事态已全然无可挽回,殷无烬还是不想让摧信看到他的最后一步棋。
若非自投罗网,刻意求败。
那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焚毁自己,亦灼烧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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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为臣(7)
凛冬已过,暖风渐至。
南书房课业暂告段落,而春猎历来是皇家的盛事,权贵子弟竞相争高逐名,得赏赐不尽。
主择良驹,必不可缺。
而在入场前,殷无烬只要求选匹温顺的,对于摧信牵回来的青骢马,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没人会期望他这位三皇子如何锋芒展露,却有的是人期待看他的笑话。
“三皇弟好雅兴!选中这般驯良的脚力,猎场上怕是只能作壁上观了?”话语尾音轻佻,带着几分嘲弄。
来人正是二皇子,殷铖霄,他正从通体墨黑的“踏云”上翻身而下,动作飒然利落,身上的绯红骑装灼目,玉带流辉。
殷无烬看也不看他一眼,对他的话语更是如若未闻。
这副态度无端让人更为恼火。
旁人毕竟对他的身份忌惮几分,这样一来,他身边跟着的那默默无闻的侍卫就成了宣泄口。
二皇子旁边的侍卫统领周猛见状,咧嘴一笑,马鞭在他掌心拍打,目光如刀般扫过摧信:“择马如择人,温吞的料子也只配伺候……”
话未尽,他猛地一勒缰绳,座下黑马受惊而立,前蹄带起的泥尘如墨般溅向摧信玄衣。
摧信纹丝不动,任由尘土在肩头染上斑驳。
直到对方的马鞭带着风声,欲勾上他腰间佩刀,他这才轻微地侧身避开。
周猛一击不成,心生恼恨,鞭影倏然回抽,带着更凌厉的破空声直袭摧信面门!
摧信的目光毫无波澜,只在危机将至的最后关头,肩颈以一个极为微小的角度侧偏开来。
“啪——”鞭梢带着厉啸,擦着他衣领的毫厘之处狠狠抽在空处,发出徒劳的脆响,劲风只扬起他鬓角几缕碎发。
摧信这才开了口:“形如画皮,劲散而神浮,不堪一击。”
声调毫无起伏。
实际上,来人根本就没有能让他点评的资格,更不值得他出手。
周猛的神色难看至极,他能跟在二皇子身边,实力虽比不上那些身手顶尖的影卫,却也算得上是可上台面的,又仗主气焰,何时遇到过这种局面?
而二皇子脸上的神情也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拿正眼瞧向对方,口气越发轻佻,“哦?不知三皇弟从何处寻来这么个稀罕玩意儿,不妨借给皇兄玩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