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腰藏春 第69节
尘土飞扬中,一匹枣红色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上一名男子白衣翩跹,宽大衣袂翻飞如云,一张熟悉的脸在晨光中愈发清晰。
宋蝉呼吸一滞,连心跳都错乱了几分。
第56章
晨光熹微撩开薄雾。
马蹄声由远及近, 踏碎了清晨的宁静。那匹高大的枣红马横拦在马车前,马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迫使马车骤然停下。
车夫勒紧缰绳,车帘随之轻轻摆动。
陆沣还来不及平息急促的呼吸, 便从马上一跃而下, 动作干脆利落, 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风。
他的面颊因疾驰而泛红,眼神如炬,仿佛要将那车帘后的身影看穿。
陆沣难得这样失态,他伸手掀开车帘, 动作虽急, 却仍带着几分克制,但因一路焦灼, 指尖还是不由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的一瞬, 宋蝉怔愣片刻, 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下的灰狐靠垫,仿佛这样便能稳住心神。
这几日, 陆沣频繁出入宫闱,常常步履匆匆, 神色凝重。
他要请旨赐婚。
他知道,自己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朝堂非议,甚至触怒圣人。
然而,为了纪婵,他甘愿冒此风险。
于圣人而言, 陆沣与纪婵的身份确实不相配。纪婵不过是陆府的远房表小姐,出身微寒,而陆沣却是陆国公府的嫡长子,身份显赫。
若按常理,陆沣的婚事应当门当户对,娶一位世家贵女,方能稳固家族地位。但陆沣却以府门接连祸事、国公病重需冲喜为由,恳请赐婚。
这一理由,既合情合理,又让人无从反驳。
帝王心术的另一层,深知陆沣一党的势力日渐壮大,若再让其与高官权臣之女联姻,无异于如虎添翼,日后恐难以制衡。而纪婵身份低微,无依无靠,正是一个合适的棋子。
于陆沣而言,这桩婚事除却私情,更关乎他的前程与家族的未来。
世子之位近在咫尺,他需要一位正妻,甚至需要一位嫡孙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纪婵虽身份低微,却正是因此,她才不会成为他的掣肘。
她的温婉柔顺、知书达理。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让他能够完全掌控这段婚姻,不必担心外戚势力的干涉。
近日种种回溯心头,陆沣缓了缓心神。
“阿婵,我有想话想同你说。”
陆沣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虽已逼近马车,却仍克制地站在车外,没有贸然闯入。
宋蝉显然没有料到陆沣会在此时突然出现,原本已如平湖般沉寂的心,陡然被他又搅起波澜。
宋蝉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一旦下了马车,开了这个头,便很容易心软。
犹豫再三,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平静而疏离:“表哥。”
宋蝉的面容被隐匿在阴暗处,陆沣只能望见一个轮廓。
陆沣的欣喜骤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明的酸涩。
“阿婵,你连下来见我一面也不肯吗?”
宋蝉依旧端坐车内,声音淡淡:“回乡路途遥远,还急着赶路,若是天黑了就不好走了,表哥有事便说吧。”
陆沣眸色晦暗,就在一瞬,他决定先不告知赐婚一事,言语机锋四起。
“我来找你,你就这么一句吗?”
宋蝉显然被这样明晃晃的发问吓到了,只一味别过头去。
陆沣并未给宋蝉太多机会,上前半步继续逼问。
“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蝉知道如果不找一个理由,陆沣今天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了。
她轻叹一声,声音低柔却坚定:“表哥,若我说是我身子不好,自幼有顽疾,你信吗?”
或许是晨雾朦胧,朝霞刺眼,陆沣隐隐约约在宋蝉眸中看到一丝泪意。
陆沣不置可否,沉默着让她说下去。
“家父家母皆因此疾而去,先前遇到一位师傅,说是我亦不得避,需到四海寻访名医方,若不如此,便难过双十之关。”
说是顽疾,不过是陆湛对她下的毒药。
陆沣微怔,但看宋蝉神情,又无法为她欺骗自己找出理由,便高声道:“这又有何难?京中名医甚多,哪怕是宫里的太医也可以为妹妹找来。你又何必一人在外面受苦……”
宋蝉不是没想过借国公府的势力触手来解毒。
陆国公府以及陆沣认识的人脉广博,老太太亦待她如府出。她欠公府的已然良多,若再欠下人情,日后再想离开便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