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小月 第51节
李映桥忽然反应过来早上他在门口,回头看他一眼,男人后背弓着,没回头。她说:“看来你还没消气。”
“哪敢。”
“你别这样。”她深吸了口气,回头说道,“我觉得你还在气头上,我本来想等你冷静下来再找你谈。今天显然也不是时候,等你哪天心平气和了,我们再聊。俞津杨,手机把门打开。”
说完,她刚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牢牢攥住。早已没了冰水浸透的那股冰感,此刻掌心干燥温热地紧紧箍住她,温度一点点渗透她的皮肤,连跳动的脉搏在他密不透风的桎梏下,也更急遽起来。她心腔涌上一股热意,微微挣了下,完全挣不开,她回头看他,发现他仍是背对她倚坐在沙发上,头都没回,却精准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俞津杨把人扯过去,手臂肌理骤然绷紧,青筋在皮下暴起。他的眼神冷静地近乎锋利,像一个忠心耿耿的将士决定抗颜犯上,明知死路一条,也要赌一把的决然。他从没用这种表情看她:“那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可能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冷静下来和你聊?冷静下来聊什么?聊愿不愿意成为你的炮友?一周上几次床?见面就办事儿对吧,我懂,这圈的规矩就这样,你在北京就这么跟人玩的是吗——”
“放手!我没法跟你说,我发现你今天真的疯了。”李映桥试图甩开他,但完全挣脱不开,她仰了仰头,想把这口气顺下去,“俞津杨,你要是不想咱俩彻底决裂,你就给我放手,别逼我说难听话。”
他静静地靠在那,看着她不断地试图甩开他的手,其实心里很慌,可他今天真的醋大发了,他本来以为张宗谐和她顶多是上下级的关系,他本来以为她在他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可现在他看来,这是委屈还是调情都不确定。俞津杨一只手拽着她,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再次和自己四目相对:“躲什么啊,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喜欢他,还回来对我这样那样,是这样吗?”
她没讲话。
“为什么不否认,”他的心蓦然沉下去,指节却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固执地盯住她的眼睛,“李映桥,说不是啊!”
其实他也知道越这样,她越不会说一个字。
俞津杨:“怎么不咬我,我以为你会气得直接咬我,像当年咬梁梅那样——”
话音未落,李映桥扑过去。真就一口咬住他的下唇,带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怒火,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惩戒。她一只手被他箍住,另只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锋利的齿尖深深扎进他的唇肉里。她没有闭眼,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哪怕在缱绻暧昧的蓝调音乐中,也瞧不出任何缠绵旖旎,只有冷淡的警告,不掺杂任何情欲,是真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俞津杨却反而冷静下来。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慢慢用舌尖撬开她紧咬的齿尖,直到察觉她紧绷的后颈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松弛下来,他才稍稍退开,用鼻尖抵着她的,低声说:“以后不要冷静,谁也不要冷静。我最怕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又不要我了,而且,我真找不到那么多借口见你了,下次你肯定有防备了。”
老半晌,屋内都没人讲话,只剩音响里的音乐还在流淌:
——have you seen us 你难道没看见我们俩
——we got that love 我们拥有爱情
应景得很。
“噗嗤——”
有人笑了,她揶揄:“这什么破歌,听不懂啊听不懂。”
“不是吗?”
“什么?”
“we got that love.”他低头去看她眼睛,“don;t you?(不承认吗?)”
第五十九章
屋内的音乐仍在继续,只不过已经自动切到了下一首,是一首中文歌,来自国内非常火的一个乐团。
李映桥在小学的元旦晚会上还唱过这首歌,只不过,唱完之后她就再也不肯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跟俞津杨较这个劲儿,俞人杰给他报了个街舞培训班,李映桥就自己放学偷偷去小画城门口的音像店蹲着,用李姝莉给她的早餐钱攒半个月就能买盒磁带学。
本来打算在第二年的元旦晚会上大展身手的。梁梅听完她唱歌问她确定要上去吗?李映桥猛猛点头,她必须要上去和俞津杨一较高下。梁梅竟也没有阻止,反正他们班也拿不出别的节目,就硬着头皮让李映桥上了。然而唱完所有老师和学生都沉默了,和俞津杨跳完舞后场下热烈的掌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迎接李映桥的是鸦雀无声。
老师们平时上课怎么呵斥都安静不下来的学生们,那一刻,在她的歌声统治下噤若寒蝉得有些诡异。但李映桥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别人不敢做的事,她做了就不怕别人的评价。普通人的一生,本来就是在一堵堵撞不开的南墙里,去找一扇属于自己的窗,至少她提前排除了一堵。但其实她也不懂,妈妈明明说她唱得挺好的。后来李映桥长大了,有了信息茧房这个词,她才明白。
当然,她还是听到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带头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音响里还孜孜不倦地放着那首她当时唱的《刺鸟》。
——天上的风被谁推开,温暖的手是你的爱
——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却勇敢
——天空晴朗,心情很蓝,紧握的手决不松开
……
歌词她其实现在都还倒背如流,听着听着差点就哼出来了,但看着俞津杨要笑不笑的样子,李映桥忍住了,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其实她想过等他消了气,也等自己冷静下来再找他谈。但他说得没错,如果自己冷静下来,很有可能又会觉得麻烦而不要他,因为这些年在convey经历过的风风雨雨,她早就精疲力尽。那种每天提心吊胆、时不时就要打品牌舆论战的兵荒马乱,让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每一天平稳平安平淡,她更没有精力去应付多余的事情,而俞津杨,是男人里对她来说最麻烦的一个,不定因素太多——
这会儿又切了首歌,一首她没听过的外文歌。还是蓝调,旋律像流淌在情人指尖若有似无的撩拨,节拍里似乎还有那种很sexy的喘息声,烘托着此情此景。两人彼此凝视着,安静的,也冲动的,明明暗暗的火烧着。屋内的音乐把他们纠缠在情欲爱恨里,把气氛搅得浑浊不堪。
“我们有吗?”她看着他说,“我在北京就这么玩的啊。”
他没应声,目光微微偏开,他仍是半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手仍是箍着她,只是力道松了很多,他不敢握太紧,怕真的弄疼她。
李映桥抽了下,手腕一动。俞津杨像只捕兽夹似的,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扣紧,干燥的掌心几乎是完全裹住她的手腕那一截。男人和女人的生理差距始终还是存在,如果他不允许,她真的没办法那么轻易就抽离。人被困在他两腿之间,只好抬起手腕淡声示意道:“俞津杨,你要这么拽一晚上?晚上还要陪床是吗?”
被点名的人终于抬头,眼神很平静,更像是夜色下的深海,瞧不见浪打浪,只能听见海潮声和一片波涛汹涌的黑色:“我说可以呢?”
“过期不候。”她说。
“……”他哑口无言。
两人就硬生生这么僵持了二十分钟,李映桥就跟蚂蚁搬家似的,从沙发这边一步步挪到电视柜那边,又一步步磨蹭到那面木头墙的玄关处。俞津杨始终扣着她手腕,任她怎么折腾,反正就是不开门。他的掌心像一副带着体温的手铐,但凡她挣扎一下,皮肤的温度便又热一分。
她无奈:“手机在哪,别闹了,我要回家。”
俞津杨坦然地敞开他的怀抱,低头看她笑着说:“自己摸,就那么两个兜。”
李映桥看了眼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两个裤兜,撇开头:“不摸,你自己拿出来。”
他一声不吭,后背抵在木头墙上低头看她,难得一副涎皮赖脸地样子就那么敞着宽阔的胸膛非要让她自己摸。
李映桥径直摸了下他左边的裤兜,空的,又转手去摸右边,却被他反手扣住,十指交缠的瞬间,他笑着说:“好好好,我开门。”
李映桥瞥他一眼,“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