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还能用。”汤慈没管笔袋的事,催促江蝉,“先说题。”
汤慈听她说完不懂的地方,从书架抽出演草本,将脑海里的演算步骤列出来,并耐心地给她讲解了一遍。
汤慈嗓音温和,语调平缓,无疑是个好老师。
江蝉听完头脑立刻清晰,笑着挽住汤慈的手臂,“谢谢汤学霸,现在去不去小卖部?我请你喝水啊。”
汤慈揪了一下书包拉链,“不去了,我得去趟医院。”
“复查的结果出来了?”江蝉随她一道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汤慈点点头,背上书包从桌椅缝隙挤出来,“还好后两节课是自习。”
高三补课期间,每周日休息一天,周六下午最后两节是自习,学生有事通常也是这个时间段请假。
汤慈坐在第一排,通常出教室也是从前门,但今天正好撞见一行同学从前门进来,将不大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江蝉自然而然拉着汤慈去走后门。
帆布鞋底在地板上转了个弯,汤慈指尖蜷缩了一下才深吸了一口气跟上江蝉的脚步,目光下意识朝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单人位轻睇了一秒。
盛毓在睡觉。
黑t被他的肩胛撑起小山一样的弧度,修长洁白的手臂从漆黑发顶伸出,随意地搭在课桌边缘。
窗外聚着几个本班和别班的男生,正面色凝重地谈论着什么,周弋阳拍了拍盛毓的肩膀,“毓哥!快醒醒!林尧那个王八蛋找人把金铭带走了。”
盛毓掀起轻薄的眼皮,又很快耷下,沉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一个男生急切重复:“林尧刚给弋阳发了个短信,说他看到有几个混混带着金铭去滨湖公了。”
周弋阳恶狠狠啐了一口气,“就是他找的人,林尧惯会耍这种阴招。”
盛毓闻言皱了一下眉头,眼睫再次掀开时,漆黑瞳孔已然清醒。
汤慈她们走到最后一排,盛毓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长腿迈向后门,冷白手掌捏了捏后颈,“会会去。”
目光从男生只放着一本课外书的桌面瞥过,汤慈又悄悄抬眼看向走在她前面的盛毓,即使她抬着头,目光也只能触及他宽阔的肩膀。
她没注意好保持距离,脚步向前,鼻尖快要贴上男生的脊背。
极淡的皂香萦绕在
她鼻腔。
汤慈脚步瞬间顿住。
江蝉惊恐地拖住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不要命了?刚睡醒的魔王你也敢离这么近?”
汤慈缓慢眨了眨眼睛,看到门外站着的一群女生,她们殷切的目光朝盛泽身上投递,却并没有一人敢上前搭讪。
南岭一高的人都知道,高三一班的盛毓桀骜难驯,最讨厌女生朝他身边凑,更别提是他刚被吵醒的烦躁时刻。
但他实在生了副好皮囊,冷酷疏离的性子又激发人性本能的征服欲,让无数女生趋之若鹜。
汤慈摇摇头,“我没注意到。”
江蝉注意力早被盛毓吸引,没注意她的回话,等身材挺拔的男生下了楼梯,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摇头叹息:“可惜了盛毓长这么帅,天天打架斗殴,迟早要被学校劝退的。”
汤慈没说话,捏紧了书包肩带,下楼梯的脚步有些许沉重。
江蝉还在喃喃:“不过也没关系,他毕竟是富二代,以后继承家族产业就好啦,跟我们苦逼做题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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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堂的自动打印机嗡嗡运作,吐出几张检验报告。
汤慈收起身份证,拿起报告,边看边上了自动扶梯。
看到报告单上的数值,汤慈搭在扶手上的掌心倏地收紧,艰难地吞咽着喉咙想试图稳定情绪,拿着报告单的左手却止不出地轻颤。
上到三楼,汤慈先在长椅上坐了一分钟,才起身去到肾内科。
敲响六号会诊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回应,汤慈推门进到房间内,“张医生。”
两鬓斑白的张医生抬头看到她,温声道:“小慈来了,进来坐。”
汤慈把报告放到桌上才坐下,张医生已经在电脑上看过报告,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最近小腿有没有水肿?”
她得的是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炎,十一岁确诊,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由于肾脏过滤蛋白质的功能受损,水肿是最常见的症状。
因此这几天脚踝处的肿胀,并未引起她的警惕。
“有一点。”汤慈张口,嗓音干哑。
张医生看着眼前面容仍未褪去稚嫩的少女,虽不忍心,但还是沉下声告诉她:“你的肌酐现在升到了两百多,已经属于四期的范畴,后续控制会有些困难,以后需要每周来医院打免疫球蛋白。”
“我知道了。”汤慈脸色发白,顿了顿,问:“一次大概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