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女邮递员第12节
当程英背着沉重的邮包,跟着大黄来到村委时,村委旁的路边已经等候了不少村民。
这些村民大部分都面黄肌瘦,皮肤因为下地劳动干活晒得黝黑,穿着灰黑蓝三种带有补丁的老旧衣服。
看到程英出现,不管男女老少,都露出惊奇的目光,七嘴八舌地议论,“还真换了邮递员哩,以前的老程同志不干啦?”
“这邮递员咋是个女同志?我还没见过女邮递员跑我们这偏远山区的邮路呢,他们邮电所放心她一个女同志跑这条路啊?”
“这女邮递员长得可真俊,我都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俊的闺女儿了。”
“哎?这不是老程同志的大黄吗?它怎么跟着这女邮递员,这女邮递员长得有点眼熟啊。嗳,女同志,你跟程建同是什么关系?”
面对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程英把背上沉重的邮包,放在村委门口靠路边的一张木桌子上,歇了一口气,这才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以前的邮递员——程建同,前段时间从阿依山摔下山去,成了半边瘫,没办法再继续做邮递员的工作了。我是他的大女儿,我叫程英,他的工作由我来做,以后马山这条邮路的信件包裹,全都由我来送和接收,各位乡亲父老,还请多多关照。”
程英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红,五官精致漂亮,眉目之间自带英气,一头乌黑亮丽的齐耳短发,藏在脑袋戴得绿色五角星大盖帽下,蜜色的皮肤在阳光底下散发出健康的光泽。
她不笑的时候,看人的眼神自带凌厉感,一笑却又阳光灿烂,明艳动人,让人心生好感,配上她身上那套类似于军装的邮政绿色工作服,在场所有村民一瞬间对她好感倍升。
“原来你就是老程同志嘴里一直念叨的大闺女,我听老程说过,你在部队里当着女军官,你咋突然来当邮递员了?”村民们得知她是程建同的女儿后,大家伙儿对她好奇又喜欢的紧,一个个围着她问。
程英笑了笑,刚要开口解释,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像个村干部的男人走过来,呵斥那些村民:“不该问的话别问,别戳人家的心窝子,老程的事情,早都传遍方圆几个村儿了,你们故意问这些话干啥。”
先前问这些话的几个村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男人转头看向程英,换了一副脸色,笑着道:“程英同志是吧,你好,我叫葛胜利,是矮门村的村支书,你爸之前送得邮件包裹,都是放在村委会。除了老葛家和老田家的老人家不认识字,不方便行动,由我代他们领取,其他的信件包裹,都由邮递员送到大家的手里。”
程英点点头,“我爸跟我说过了,你好葛书记,你说得那两位老人家,这次没有他们的信件,只有别人的。”
“好,我知
道了。”葛胜利往旁边站开,示意旁边看热闹的村民,“有信件的过来拿信件,需要邮寄包裹的提早回家准备包裹,等小程同志跑完邮回来,再把包裹给小程同志捎去邮电所。”
第24章
那些有信件包裹的村民, 一窝蜂地上前,围着站在桌子旁的程英问:“小程同志,有俺家的柱子写得信没有?”
“我家大闺女春分上月说要给我寄一些城里稀罕的罐头和麦乳精回来, 她寄回来没有?”
“小程同志, 我儿子大牛在市里的钢铁厂工作,他每月都会给我寄一张汇款单, 这个月已经迟了好久,你看看有没有我家大牛的汇款单?”
“我家老二给我定了报纸, 每月你爸都给我准时送来,这次你爸出了事,那报纸也没按时给我送来。”
......
程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从厚重的绿色邮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属于矮门村的信件包裹,挨个发放给围着她的十来个村民:“李家大娘, 这是你家柱子给你写得信。春分她爸,这春分邮寄给您的东西,里面有两罐麦乳精, 一罐牛肉罐头、一罐黄桃罐头,你打开包裹看一下,看看有没有破损, 没有问题的话, 在我的单子上签个字, 表示你已经收到了东西。你要不识字, 不会写字, 就在单子上摁个手印。许家大妈,这是你家大牛给你的汇款单,你得自己去镇上的邮电所取款。曹石家的, 这是你家的挂号信,里面好像是份文件,你仔细看看是怎么回事。黄会计,葛书记,这是你们订得报纸,另外还有一份报纸,是你们村上邓老师的......”
被这么多人围着,嚷嚷着,程英没有一点慌张,十分沉着冷静,做事不浮不躁,干净利落地把事先整理好的矮门村所有信件包裹都发放给相关的村民,又对没有收到信件包裹的村民解释,镇上邮电所没有收到相关的包裹,请他们再等等。
最后她拿出一张邮电所签收单和一块红泥印,让春分她爸摁了个手印,再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对村民说:“各位乡亲们,咱们全镇就三个邮递员,要跑二十五个大队,五十多个村儿,每个邮递员除了周末休息日,每天都在跑邮的路上,实在是忙不过来。这次因为我爸摔下山的缘故,我们支局长年纪也挺大了,也不熟悉我爸这条邮路,有些邮件包裹为此耽搁了时间,实在不好意思。以后我会风雨无阻,准时把邮件送到大家手里,请大家放心。”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放心了。”村民都表示理解,邮递员这份工作,看似是国家干部编制,工资不错,实际却是个十分辛苦的活儿。
邮递员不管春夏秋冬,无论路途多遥远,又或者是刮风下雨,他们都要跋山涉水,坚持把邮件准时送到收件人的手里,很少有丢失邮件或者迟到的情况,村民也知道邮递员干这份工作有多不容易。
李柱子娘拿着手中的信,上前来热情地拉着程英的手说:“谢谢你嘞小程同志,你走了老半天路,一定又累又渴吧,你到我家喝口茶,歇歇脚吧。你爸以前每次帮我送了信,都会在我家坐会儿,我家就在山顶的路边上,离这里不远,你喝了茶就走,不耽误你的路程。”
程英下意识地想拒绝,却看见大黄直接跟着李柱子娘往山顶上一套土屋走,她楞了一下,转头无奈地把邮包重新背在背上,跟着李柱子娘走。
临走前,一个老太太对程英说:“小程同志,你跑完邮回来,记得来村上找我们书记,让我们书记喊我,我要给在城里工作的孙子孙媳,邮寄一些家里晒的笋干、红薯干,还有一些粮食鸡蛋给他们吃。”
程英脚步一顿,回头问:“这些东西加起来有多重?”
老太太笑眯着眼睛说:“不重,也就一百来斤。”
程英:......
她是邮递员,不是牛马,这么重得东西,让她背着下山帮着邮寄,这老太太是认真的吗?
旁边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十五岁小姑娘,立马拉着那老太太的手说:“奶,您在胡说些什么啊,这么多的东西,您怎么好意思让邮递员给您送啊,小程同志没有那个义务帮您背这么重的东西送去镇上,她只是送信的,不是送货的!我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您真要给我哥他们邮寄粮食,也得是我跟我爸他们背去镇上的邮电所邮寄,您不要老想着让邮递员帮您送。”
老太太撇嘴,“她反正要经过我们村儿回镇上去,她帮我带点东西去镇上的邮电所邮寄怎么了,她年纪轻轻的,这么点东西都背不得,还做什么邮递员。想当年,我年轻那会儿,我什么活儿都能干,两三百斤的东西,我随随便便都能背起来......”
程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知道世间奇葩多如牛毛,尤其在乡下,那些没有接受过文化教育的农村老太太老头子更是奇葩中的奇葩,她想过自己会在工作过程中遇到难缠的奇葩,没想到这才短短半天的世间,就遇到了这样的人。
程英望着那老太太,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老太太,我的工作是邮递员,我的职责就是送邮件,请您听清楚,是‘送’,不是收。我们邮递员没有义务帮人收揽包裹送去邮电所,如果大家伙儿有什么轻省一点的,不涉及钱财的东西,比如一封信、一件衣服,或者三两斤干货,自己不方便去镇上的邮电所,对我们态度好的话,我们可以帮忙收揽信件包裹送去镇上,其他的,都免谈!请您记住,我们是邮递员,不是您的专属牛马,您想邮寄什么东西,我们不会给您专门送。”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太太立即变了脸色,伸手颤巍巍地指着她,“你爸以前每次经过我们村儿,我让他帮忙带东西去邮递,他都帮忙了,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就你这样好吃懒做的人,你怎么有资格做邮递员?!我要去你们邮电局投诉,让你们的领导撤了你的职,让你当不了邮递员,换一个人来做。”
程英笑了起来,“欢迎您去投诉,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爸在工作上是个烂好人,在家里又是另一幅模样,我可不像他,我一直都是表里如一。您家以后得信件包裹,我也不会再收揽,您自个儿去镇上的邮电所邮寄去吧。”
“你、你你你.....”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她看程英抬脚要走,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打她。
葛胜利见状,连忙抬手抓住她的手,对着站在她身后的一对中年夫妻大声呵斥,“田老大,管好你的老娘,别一天到黑到处撒泼耍混,真以为邮递员是你家的,你家想邮递啥东西,人家就得帮你捎去镇上邮?以前老程同志是想着大家都是乡亲,偶尔帮帮你家忙也没什么,你老娘倒好,这么多年人家免费帮忙下来,你老娘就觉得理所应当,让人家小程同志一个邮递员帮你家背这么重的东西去镇上,人家不愿意就要去邮电所投诉,让人家没工作做。程建同这么多年对你家的好,都是喂狗吃了?让你们家老太太这么恩将仇报,这么对人家的女儿!我告诉你们,哪怕换了一个邮递员,人家不愿意给你们带邮件包裹,你们怎么举报、撒泼耍横都没用!”
田老大夫妻俩尴尬又丢脸的出来,一边对老太太说:“妈,您怎么又拿您那一套老做派来欺压别人,您要给您大孙子邮递东西,我们俩背去镇上邮寄就行了,你干啥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边对程英低头道歉,“小程同志,实在对不住,我妈年纪大了,有些老糊涂,你别把她的话听心里去,我们要邮寄的东西,我们自己会去镇上邮寄,不会麻烦你。”
程英看了一眼葛胜利,心道这个村支书倒是个明事理的,及时出来解决矛盾,是个好干部。
她也不跟田老太计较,说了一句没事儿,跟着李柱子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