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女邮递员第5节
我生完孩子流了很多血,身体很虚弱,动弹不得,肚子很饿,没人照顾我,没人给我送吃的,我连奶水都没有,让小英生生饿了两天,后来是卫生所的医生看不下去,通知了我娘家人过来,给我送吃得用的,照顾我坐月子......
这么多年来,建同一直在外面送信,手里一半的工资都交到公公婆婆的手里,他跟我说,他时常不在家,无法在父母面前尽孝,让我替他向他的父母尽孝,所以无论公公婆婆如何打骂我,欺负我,我给他们洗衣做饭,端茶送水,他们生病,我都跑前跑后的伺候,从没有过懈怠的时候。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苛待我两个女儿,我可以没有口粮吃,可孩子们不能没有,我那偏心眼的公公婆婆,让他们的大孙子吃得满嘴是油,我两个女儿却在一边捡他们不吃的烂菜叶,俩孩子从小就饿得黄皮寡瘦。
我在地里忙活了一整天回来,他们分给我们的黑面馍馍,都不够我一个人塞牙,俩孩子从小受了委屈,也不敢跟我说,怕我知道后担心,直到有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我两个女儿饿得直舀缸里的水喝,小小的肚子圆滚滚的,里面全是水,我泪眼忍不住往下流,再也忍不住,闹了分家......
都是做人儿媳妇,只因为我没生儿子,就生了两个女儿,我和孩子就在程家就受如此刻薄虐待,要不是我十年前以死相逼,逼着建同跟公公婆婆分了家,我们母女单独开火,只怕我跟小英小雪饿死在程家,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以为,只要我勤俭持家,辛苦劳作,养大两个孩子,我就能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程纯富那个黑心肝的畜生,竟然干下杀建同的事情,想吃绝户......”
万淑慧固然性子软,脾气好,但她在程家这二十多年里,所遭受的委屈和不公,早就把她的脾性磨得坚强无比。
从前没人撑腰,她就默默忍受着,如今大女儿回来了,大女儿要给她撑腰,要拆程家的台,要给她们母女讨个公道,她立刻就跟上。
她是真委屈的哭,程雪也同样如此,母女俩哭成一团,旁边还躺着一个满是绷带、石膏的半边瘫程建同,外人一看,简直是人间惨剧!
“这程一国夫妻俩实在太过分了,再怎么没生儿子,人万淑慧好歹是他们家的儿媳妇,咋能这么刻薄虐待自己的儿媳孙女呢?”有村民看不下去,开口替万淑慧母女说话。
“就是,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儿媳、孙女当个人看啊,就他家这样恶毒对待儿媳孙女的样子,以后谁家姑娘敢嫁进他们程家。”村里其他人纷纷出言。
程家的事情,因为程一国好面子,强压着万淑慧的缘故,村里人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事情,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好议论评判。
毕竟程家人三代从军,他们可不敢随意议论军人家的谣言事情,要被程家人知道了,告去公社的领导那里,说他们抹黑军属,他们可就没有好果子吃。
如今程英这个女军人退伍回来揭程家人的老底,有那早看程家其他人不顺眼的村民,吃完瓜以后,纷纷杖言,“我说小英、小雪这俩闺女打小就那么瘦小呢,黄翠芝还说是她们妈身体不好,打从娘胎就落下病根的缘故,原来是从小就刻薄虐待人家啊,这俩闺女也是个傻的,小时候一直饿着肚子,都不知道跟外人说,也不找她们爸闹,就这么熬着。”
“俩闺女小的时候能懂个啥,万淑慧那脾气看着就是个受气包,好欺负的,她们妈都饿着肚子,她们能跟谁说,能跟谁闹啊?她们爸有跟没有没区别,只一根筋的听他爹妈的话,自己的妻子女儿被他爸妈哥嫂这么欺负,他跟瞎了一样没看见,俩闺女对他能有什么指望。”
“没想到这程英姐妹,小的时候这么可怜,还好程英熬出来了,她可是我们村儿这么多年来,唯一去部队里当兵的女军人,就算她现在退伍回来了,以她那要强的性子,以后在村里过得也不差。万淑慧有她这样的女儿做靠山,以后腰杆也能挺起来,硬气一回。”
“你们说程一国、黄翠芝到底是咋想的,这么重女轻男,没有女人,他程一国能出生,能娶老婆子生孩子?这不是脑子有病!黄翠芝也是,她自己也是个女人,这么轻视自己的儿媳妇跟孙女儿,那不是打自己的脸。”
.......
第10章
村民们议论的声音,一句句落入程建同的耳朵里,让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内心羞愧无比。
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从前盲目听从父母的话,忽视了妻女所受的委屈,只一门心思放在邮递员的工作上,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现在就算有心想弥补她们,以他现在的身体,也做不出什么实际行动,只能懊恼无比地看着程一国、黄翠芝、程建立等人。
一脸失望道:“爸、妈,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听你们的话,你们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没有忤逆违背你们的时候,你们让我不要去县政府工作,就呆在公社做邮递员,把挣得工资上交一半给你们,帮衬几个兄弟姐妹,对他们的子女好,我都一一照做。
可我因为做邮递员,时常不在家的缘故,我托你们帮我照顾妻女,对我的媳妇女儿好一点,你们就是这么对她们的?
从前淑慧跟我说你们刻薄虐待她们母女,我还不信,总觉得你们不至于对她们如此,因为我每次跑完邮回家的时候,总是看见你们对她们和颜悦色,弄不少好吃的,我以为是淑慧觉得我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俩孩子难受,故意说这些,想让我放弃工作,回到家里陪她,没想到.......”
程一国黑着脸道:“你听她们瞎咧咧些什么,谁欺负虐待她们了?是她们自己不识抬举,天天都吵吵,她们自己过不下去。”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颠倒是非黑白,别说程建同不信,就是村里人都不信。
黄翠芝气急败坏地去拉万淑慧、程雪母女,“大白天的,你们哭丧呢,你们哭给谁看?怎么就这么会作呢!”
转头又瞪程英,“你闹够没有?你这么闹,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也姓程!我们要讨不着好,你也别想好过!”
程英不屑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姓程,我宁愿跟着我妈姓,也不愿意跟你们姓。你们当初干下这一桩桩欺负我们母女,欺负我们二房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俗话说得好,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她说完,转头看向院子外凑热闹的村民们道:“乡亲们,程家人不仅百般欺负我们母女,连我这四年来部队发的津贴,我邮寄给我妈用的钱,都被他们找着借口,连同我妈以前的嫁妆钱,多年前存得体己钱,一并哄了去。他们说是借钱,结果从十多年前陆陆续续借到今天,总共借了一百五十块钱,到现在都还没归还!
我妈为此气出了一身毛病,吃药都没钱买,我爸如今更是被程纯富害成了半边瘫,需要大量的钱票治病,他们却只想着弄死我们一家人,吃我们的绝户。
如果今天我没回来,我爸、我妈、我妹,恐怕已经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我妹说不定被我那黑心的爷奶给卖了,给他们的大孙子换钱用。这样黑心烂肺的程家人,我不找县里、公社、村里的领导给我做主,我难道要告去部队,告去军部,告去中央,让他们给我做主吗?!”
黄翠芝最近的确有偷偷给程雪找婆家,要越过程建同、万淑慧夫妻俩,直接把这个二孙女儿嫁出去卖了换彩礼钱,给她大孙子用的想法,村里不少人都收到了风声。
听到程英说完这些话,那些正义感爆棚的村民们,还有平时被程家人欺负过的人家,纷纷愤怒地涌进程家大院里,举着捏成拳头的手高喊:“太过分了!各位领导,必须严惩程一国一家人,给我们女军人一个交代,不然我们就跟小程同志一起告到部队和中央去!程一国一家人,连他们自家人都敢往死里下手,我们跟他们是一个村儿的人,要不把他们绳之以法,以后我们指不定会被他们怎么对付害死!”
程一国、黄翠芝等人都害怕起来。
群情
愤恨,村民们集体闹起来可不是件小事儿,往前几年,但凡让村里人知道他们做下的事情,哪怕他们程家三代从军,是军人家属,他们往死里害自家人,对付军人真正的家属,那些小红兵,早把他们一家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哪还有他们今天站在这里说话的份儿。
现在虽然十年大动乱已经过去,但国内的时局依然不太理想,这个时候,要是一个村儿的村民都往上面闹,上头肯定会引起重视,问责下面一干领导,可能还会换掉一批领导班子,必须保证军人及其家属的人身安全,扼制住这股歪风邪气。
副县长和武装部的部长相互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程英穿着军装,专门到县里找他们下乡来主持公道,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不仅仅是家事,还牵扯到国家,牵扯到军部,他们想不管都不行。
按照程英在部位里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他们要不管这件事情,她回头就会把事情闹大,闹到部队、军部、中央上面去,到时候上面问责下来,只怕他们职位都难保。
这么想着,副县长开口:“小程同志,你有冤屈,有不公,你们村的人都有目共睹,我们国家和政府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会不管那些欺负军人极其家属的事情,你有什么诉求,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能在这里解决的,都给你一并解决好。”
“对,咱们国家养得子弟兵,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谁敢欺负军人及其家属,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滚下来认法!”武部长五大三粗地站在程英的面前,眼神凶狠地看着程家人,一副替程英撑腰的姿势。
“谢谢领导替我主持公道。”程英伸手推开拉住万淑慧手的黄翠芝,护着自己的妈妈和妹妹道:“我第一个诉求,程家三房和程一国夫妻俩、程建立夫妻俩,多年以来借我妈和我爸共计一百五十块的钱,三天之内还清,如若不还,我就将程家整个祖宅卖了还我们的钱。
第二个诉求,我要求重新分家,把属于我们二房的家产、牲畜、田地重新分配给我们,由村里的干部主持。
第三个诉求,我爸现在成了半边瘫,没办法工作,无法赡养他的父母,他这么多年来给了他爸妈很多钱,他的父母身体都还康健,理应照拂他的日常生活起居。
第四个诉求,程纯富杀我爸未遂,把我爸害成了半边瘫,作为程纯富的父母,他的监护人,程建立夫妻俩,要赔偿我爸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三百元,同样限时三天内偿还清,如若三天内没还清,请各位领导将他们夫妻俩以杀人嫌犯帮凶及包庇罪,将他们抓起来,进行重判,关个十年再放出来,继续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