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却见对方脸色沉静,一点被骇到的样子也没有。
而直到这时,宿珩才忽然想明白了。
这些怪物,不是守卫,也不是军队。
它们是……“时间”。
是张文强在这条铁轨上度过的,每一个被忽视、被榨干、被痛苦填满的日与夜。
每一个怪物,都是他的一段人生。
它们静默地站在这里,共同构成了他那座名为“生活”的,无边无际的坟场。
“真是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肖靳言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地剖开了风雪的呼啸。
他没有回头,但宿珩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留在了这里。”
宿珩的声音同样被呼啸的风雪压得很低,“而他自己,却成了其中最痛苦的那一个。”
随着他声音落下。
无数混乱的,充满恶意的声音,骤然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个月的药费还没交呢,你想让我们两个老东西死在医院里吗?”
“这点钱够干嘛的?”
“我今天打麻将又输了!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多挣点钱!”
“爸爸是个废物!我才不要像他一样!”
“我要新玩具……我要新衣服,我现在就要,你不给我买,你就不是我爸爸!”
“你成天心不在焉的,这活你不想干就趁早滚蛋,有的是人抢着干!”
父母的索取。
妻子的谩骂。
儿女的鄙夷。
工作的践踏。
……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人牢牢地困在其中,密不透风,令人窒息。
这就是这个男人日复一日所要面对的世界。
一个没有尽头,永远无法停歇的苦役地狱。
张文强蜷缩在冰冷的铁轨中央,痛苦地抱着头。
那些尖锐刻薄的声音仿佛化作了无数根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脑海,搅得他不得安宁。
张文强濒临崩溃,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
随着这声嘶吼,四周那些覆盖着冰雪的黑影怪物,瞬间活了。
它们扭曲的身躯在厚厚的雪地中拉出长长的轨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
“小心!”
宿珩只来得及对身旁快要吓瘫的乐康喊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那把沉重的铁镐横在胸前,手腕发力,整个人重心下沉,摆出了防御姿态。
肖靳言的反应更快。
在怪物启动的同一秒,那把黑色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下一瞬,他迎着最先扑来的三只怪物冲了上去。
刀光在灰白色的风雪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当胸裂开一道平滑的切口。
黑色的粘液还未喷溅出来,便被刀锋上附带的力量震得粉碎,化作一捧黑灰,融进了风雪里。
另一边,一只怪物已经扑到了宿珩面前。
宿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硬拼,而是侧身让开怪物的正面冲击,同时手中的铁镐抡出一个刁钻的角度,用沉重的镐头狠狠砸在了怪物的侧腰。
“砰!”
一声闷响,那怪物的身体被打得向内凹陷下去,踉跄着扑倒在雪地里。
宿珩没有给它任何机会,手腕一翻,反握铁镐,锋利的尖端朝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怪物尚未爬起的后心,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铁镐整个没入怪物身体,黑色的液体爆溅开来,将周围的白雪都染上了一层肮脏的污迹。
怪物潮水般涌来,无穷无尽。
肖靳言的短刀在怪物群中拉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而宿珩的铁镐则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将靠近的怪物砸得筋断骨折。
两人在密不透风的围攻中,清出了一小片不断被压缩的安全区。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乐康手忙脚乱地用一根撬棍砸退怪物,但自己也被反震的力道震得跌倒在地。
肖靳言抽空扶起了他,并一脚踹开一只准备上前捡漏的怪物。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黑影,死死锁定了风雪中央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
肖靳言眼神骤然一凛,不再理会周围的杂兵。
他抓住一个空隙,一脚将正前方的一只怪物猛地踹飞出去,清出一条短暂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