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3)
七年前在江南渡口,他叫他“大人”。来长安的路上,他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见到他的时候该叫什么。裴公?恩公?大人?每一个都想过,每一个都觉得不对。后来在裴府门口跪着的那两个时辰里,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叫,因为裴宴根本不见他。
再后来,在那间燃着沉水香的寝殿里,裴宴说“别叫大人”。他问“那叫什么”。裴宴没有回答。
他叫了裴宴的名字。
裴宴。
裴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叫出口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碎了——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不是恩公和孤儿,不是中书令和少年,不是长辈和晚辈。是裴宴和沈鹤洲。是两个分开七年的人。
但不是“父亲”。
沈鹤洲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
裴宴的手臂紧了紧。
“没睡?”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尾音,嘴唇贴在他后颈的发根处。
“睡不着。”
裴宴沉默了一瞬,然后把他翻过来,让他面对自己。月光下,裴宴的眼睛是深色的,瞳孔里映着窗纸上一小片朦胧的光。他伸手,拇指按在沈鹤洲的眉心,轻轻揉了一下。
“在想什么?”
沈鹤洲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没有追问。他就那样看着沈鹤洲,拇指从他的眉心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把他脸上每一个棱角都摸了一遍。那种抚摸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在确认这个人还在,是真的,是温热的,是会呼吸的。
“你不问?”沈鹤洲说。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那要是我一直不想说呢?”
裴宴的拇指停在他的嘴角。“那我就一直不问。”
沈鹤洲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丝绸和棉花之间。“你这样——我不说都觉得对不起你。”
裴宴没有接话。他的手从沈鹤洲的脸上移到后脑勺,插进他的发丝里,慢慢地、轻轻地梳理着。指腹摩挲过头皮,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从头顶蔓延到脊椎。
过了很久,沈鹤洲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我在想——我该叫你什么。”
裴宴的手指停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一瞬,然后继续梳理。
“你想叫我什么?”
“我不知道。”沈鹤洲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看着裴宴。“七年前在渡口,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你。你穿着绯色的官服,从船上走下来。所有人都在喊‘裴大人’。我也想喊,但我的嘴张不开。”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我的大人。”
裴宴的手指从他的发丝里滑出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掌心贴住那片皮肤。他的手掌是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纹印在颈椎的骨节上。
“你从江南把我带回来,给我请先生,教我读书习武,给我做衣裳,让人给我煮我喜欢吃的鱼汤。”沈鹤洲的声音越来越轻。“但你从来不让我叫你。”
裴宴的手掌收紧了一分。
“我不记得了。”沈鹤洲说。“我不记得我父亲的样子。他走的时候我太小了。我只记得他的手——很大,很热,把我举起来的时候,我的手指能碰到他的胡茬。”
他看着裴宴。
“你的手上也有茧。和他不一样的地方,但都是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想叫我父亲。”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鹤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裴宴的眼睛,像是在那里面寻找一个答案。
“可你才三十三岁。”他说。
裴宴忽然笑了一下。
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在月光下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掠而过。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眼睛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沈鹤洲读不懂的东西。
“三十三岁,”裴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够老了。”
“不老。”
“够做你父亲了。”
沈鹤洲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裴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但正是那种平静让他难受——像是他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嚼碎了,吞下去了,消化成了骨头和血肉的一部分。现在说出来的时候,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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