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陪伴?
不,自始至终,真正能切肤理解我自己的,真正能永远陪伴我自己的,只有我自己。
山脉连绵,绿野苍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广袤的草原化作飘荡的墨绿海洋,每个奔跑的身影都是一粒放肆的草籽。
沿途走来,我为自己采集了一大簇鲜花,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斑斓地汇集成一大簇,闻着清香,心旷神怡。
携着花,牵着马,走出隐蔽的青丘低凹处。
日出东方,天光大亮,亘古的太阳辉映在水泽上,金光万丈。我犹如行走在火焰中,炽烈辉煌。
“野牛群、野马群,尚且知道逐牧草丰茂处而自由迁徙,更勿论高智力的人了。良禽择木而栖,明臣择主而事。”
“狄大将军,陈将军,你们的道德束缚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我看你们之间的战争,跟秦朝人、汉朝人,回头看春秋战国时期的互相攻伐,没有任何区别。在几百、几千年后,全部都属于同一个国家。”
以世间罕见的巅峰武道成就,骁悍地击败追兵,穿越兵荒马乱的国境线。
大辽。
与宋、西夏同为继承盛唐遗产的华夏政权国,主契丹族,辅以古汉族、党项族、羌族……等十几个民族。
低沉的马头琴谱就悠远的长调,河流如血脉蜿蜒,天上的银白云彩泄出缕缕金光,香醇的羊奶酒,劲道的手扒肉,高大威猛的博客手,奔放热烈的舞蹈。
一个脸颊糙红,不超过七八岁的小女孩,稳稳地骑在高头大马上,操纵着缰绳来回巡逻,小大人似的,认真地看守放牧羊群。
“阿娘——”
“阿舅——”
发现生人以后,眼睛瞪得溜圆,立刻警惕地朝回喊,提醒族人。
我举高了鲜花,黑红两色相间的契丹战裙,胡人编发,以流利的辽国通用语,友好地打招呼。
“日安,小家伙——”
上苍啊,只此一生,没有下辈子。
第593章
辽国北部主畜牧,南部主农耕,主张因俗而治,开创了两院制的政治体制。
军国强人,辽太后萧绰执政期间,控制辽圣宗耶律隆绪,在韩德让等蕃臣、汉臣的辅佐下,对契丹社会实行了全面改革,促使辽达到了全盛之世。不仅对宋、对西夏战争,胜多败少,军事力量与文化影响力甚至涵盖了大部分西域地区,成为了中亚、西亚、东欧等地区,史料记载中的中国代表。
只知强辽,而不知有弱宋。
世界斗转星移,日复一日鲜衣怒马,挎刀携弓游乐天涯。
亲身丈量古代中国的每一寸土地,伸手触碰冷冽奇峻的雪山寒泉,独自西行荒凉苍茫的戈壁滩,与凶戾的豺狼群对峙,抬头仰望草原天穹之上自由翱翔的巨鹰。
由析津府上庆州,过黄龙江抵豫州,西行,进入乌古敌烈统军司的行政辖区。
多希望自己可以如此桀骜一生。
不要再劳累了,不要再庸庸碌碌,汲汲营利了。
……
难以如愿。
彻底脱离人类社会,难以生存,房子都盖不起来,盐、布料、铁器生产不出来。
不彻底脱离,有人的地方就有强弱阶级,就有食物链一样残酷的社会金字塔,奴隶、庶民、商、吏、官、军、皇族贵族。
甚至这里的环境更野蛮原始,祭祀时,仍保留着大鼎油炸烹人的残酷习俗。
买了个员外的虚名,定居在辽国南部农耕区的一个小镇,因无宗族根基,被当地豪绅势力视为势单力薄的肥羊。勾结官府,以各种名义屡次上门骚扰欺凌,勒索油水。
一生中难得的清闲,未能如愿超过三年。辽道宗咸庸元年,以宋国叛逃武状元、从三品武官的强悍身份,进入辽国皇廷效力,重新从政。
天下舆论哗然,抨击浪涌千丈高。
然而,奈何不了,我的思想远超出我所处的时代。
于是,人言不足惧,史书不足忌,毫无波澜,毫不在乎,唯求无愧于己。
纯粹理性的冷血政治动物,熟练地纵横捭阖,党同伐异,既做实事搞政绩,又倾轧搜刮,贿赂迎接奉上级,缔结同盟。
盘踞地方,步步做大,收养了两个女儿作为继承人,一个取名为徐归,内陆从政,一个取名为徐返,从军,率军南疆灭宋。
…………
五音使世人耳聋,五色使世人目盲,五欲使世人沉沦。享珍馐,纵权欲,养瘦马,玩娈童,服用长生药,纸醉金迷,穷奢极侈,尽情享受人生,丁点儿不肯亏待自己。
皱纹一缕缕添上眼角,皮肤越来越松弛,肌理越来越病朽,各种慢性病、老年病冒了出来,月寒日暖漫漫无垠地煎熬人寿,在空间困缚中,在时间蹉跎里,愈发衰弱腐朽。
盛大的丰收节日,篝火热烈,举国欢腾。
白发苍苍的女性老者,位高权重,兵卫保镖在左右,穿金戴银,锦衣雍容,闲适地坐于草地。
慵懒地大腿翘二腿,背靠着羊毛矮桌作支撑。
大拇指戴着象征尊贵身份的鸽血扳指,手掌并拢作勺状,一下一下地扣击着桌面,渐渐形成某种音乐节奏。
野性的大草原上,醉醺醺的少年郎乘着酒兴,陶然自在,自成一方境界,悠悠地哼唱起了动听的民谣《齐那衮河》,大辽的母亲河。
【古老的河流在你眼中流淌】
【冲刷掉河岸的尘与土】
【请你紧紧地贴近那河水】
【此时河水便助你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