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两人尚未言尽,忽然有人从外面挤进前来。那人正要斥责何人这般自私自利不讲谦德,却见来人乃是挽手相牵的两个女子。一个静如浓墨,一个清如素雪,端端两个都是气质卓凡的佳人。直让那长街斑斓霓彩、水榭星影流光尽数化作道途衬幕,引着她们走向奏琴台畔。待那人晃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非但一字未语,还下意识退后数步把路给那两个女子让了出来。
迟愿护着狄雪倾穿过熙攘人群来到奏琴台前,平淡拿出块信牌递给守护秩序的乐坊中人。乐坊中人看过,恭敬将两人引到奏琴台上唯一的空席。至此,嘉宾皆至,梁尘乐坊的拜星筵便就正式启幕了。
要说这拜星筵着实精彩绝伦,乐坊之中无论长幼,只要是可独当一面的乐伶,皆需登场献艺。而且乐伶们还被分为遏云、绕梁两方,同台竞技斗曲。可谓是你方奏罢阳春,我又鸣响白雪。一时间,长街深处当真是高山流水相映成章,曼妙之音贯耳不绝。
大约廿首曲目过后,台下观众忍不住开始念叫一个名字。狄雪倾和迟愿听得清楚,他们口中千呼万唤的正是梁尘乐坊的坊主宫徴羽。迟愿不由凝起眼眸,神情微微严肃。狄雪倾倒还是悠然坐在案边,轻摇手中团扇。
随着台下欢呼渐涨,台上曲声慢慢将息。方才还喧嚣嘈杂的一众听琴客好像意识到什么,竟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果然空寂之后,一个清瘦雅致的身影自奏琴台后的绕音阁内款款走了出来。
那人携一柄瑶琴,步履轻然,缓缓登上奏琴台。但见她身着一套楝紫色的双层轻衫,内服交领相叠,敛三分优雅,外纱直襟对敞,放七分飘逸。分明一副嫣然姣好的女子容貌,却又男冠男服打扮成少年公子的俊朗模样。众人沉静一瞬,即刻欢声雷动。
宫徴羽就在这欢呼声中,安然落座在奏琴台上,不过指尖轻抚琴弦,那骤然鸣响的琴音便在顷刻之间穿云破月响彻夜空。听琴台周围在这声铮鸣中再次安静下来,许多听琴客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胸口,就连狄雪倾也将捻着团扇的素手微微压稳在心头上。
迟愿目光轻凛,道:此人内力不浅,方才那声琴啸是掺了气劲的。
狄雪倾淡笑道:少不得有不知情的男子女子,误以为是对她心音奏鸣,红鸾星动了呢。
你也小心,莫伤了心脉。迟愿浅蹙眉心,倾身临近狄雪倾些许。
狄雪倾会意,柔声道:有你在。
说话间,奏琴台上琴音又起。那琴音一如方才震人心弦、催心撼肺,一波接连一波呼啸而来,仿似海上骤起飓风,席卷怒涛拍击崖岸。听琴的雅客们若是闭上眼睛,刹那间便身临其境,如似跌进一片惊涛骇浪中。
迟愿稍提内力,为狄雪倾屏去琴音袭掠。再定睛细看时,竟发现宫徴羽十指飞花绽于琴上,那右手的每根手指上都纹刺着精巧的桂花图案。
这次是五朵。狄雪倾也注意到了宫徴羽手上的刺青。
可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迟愿神情愈加严肃,沉着目光盯紧宫徴羽。
狄雪倾悠悠问道:梁尘乐坊在京中立足多年,宫徴羽也当常常往来达官贵人府上,大人却从未见过她手上的刺青?
迟愿目不转睛的看着宫徴羽,应道:大多数时间,我都走在江湖里。即使闲暇,也多在轩中独自看书。鲜少与戏班乐伶
迟愿忽然停了言语。
原来宫徴羽琴曲渐入舒缓节奏,得闲眯起眼睛慢慢浏览一众听琴客的反应。此刻她的目光正反复流连在迟愿和狄雪倾所在的听琴台上。似乎被狄雪倾引起了兴趣,很快,宫徴羽也不再避讳冒犯之嫌,开始一边抚琴一边目光闪烁的审视起狄雪倾来。
狄雪倾自然不怯,眸色沉稳,默默回敬着宫徴羽视线。
须臾,宫徴羽的琴音开始浮躁起来。
迟愿察觉,愈加警惕。
无趣。奏琴台上,琴音戛然而止。众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见宫徴羽一推瑶琴,起身言道,年年拜星筵的压台曲都是在下一人独自抚琴,虽得诸位拱星捧月鼎力赞许,可惜高处不胜寒,这份孤寂清冷着实无处消解。今日,在下便想打破往昔陈规,邀一位知音上台同奏。不知众位知音意下如何?
忽然听闻有机会与宫徴羽同台鸣琴,台下那些痴音好琴之人立刻喧嚣沸腾起来。无数男女顾不得仪礼矜持,纷纷呼唤宫徴羽瞩目,只盼那曲魔琴仙一样的人能对自己青睐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