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第201节
戌时已至,按理已经是开宴的时辰,满殿宾客翘首以待,却迟迟不见那几位正主露面。
皇帝未到,琳琅公主未到,江步月,也未到。
她被大太监支使得团团转,捧着沉甸甸的酒壶在殿内转了七圈后,终于按捺不住焦躁。
时间在流逝,他到底在哪?
趁着无人留意,她悄悄搁下酒壶,身形一闪便溜出了大殿。
绕过上书房,再往前便是至真苑。她熟门熟路,正欲埋头疾行,却迎面撞见一队巡逻侍卫。
眼看行迹将露,她身形一矮,疾闪入回廊旁的月洞门。
脚步声自背后渐远,方才那片刻的紧绷尚未褪去,却忽然听见左手边一间半掩的偏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闷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带着哽意的女声。
“夜宴之前,我定要见他一面。”
她倏地停下。
他?江步月?
那声音,分明是琳琅。
皇帝的嗓音低沉传来:“这门婚事本就是依你所愿,莫要节外生枝。”
琳琅打断他,声音发涩:“我只想问他一句——”
“若他心中无我,便解了这婚约。也免他受累。”
顾清澄眉梢一挑,不由得听得更仔细了几分。
殿中陷入短暂沉寂,随之而来的是顾明泽毫无温度的回应:
“你贵为公主,当以宗庙社稷为重。这等儿女情长,徒惹人笑话。”
琳琅只静静道:“笑便笑罢。”
她声音轻缓如自剖:“大典过后,我早已是个笑话了。
“废人一具。容貌尽毁,右眼不保,镜中之人连我自己都不认得。
“陛下偏偏挑今日设宴众人,强下婚约,甚至令我选面首……
她语气越来越低:“您当我,是个什么?”
顾明泽偏头静听她控诉,语气平和:“若真笑话你,为何今日满堂青年才俊为你而来?”
“他们看上的是我的身份!”琳琅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然呢?”帝王反问得理所当然。
“你若不是这样的身份,”他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朕又何至于此。”
“什么意思。”琳琅的声音微微发颤。
帝王的神色渐冷:“你是昊天血脉,自当延续宗庙社稷。尊荣无上,天命使然。
“旁人趋之若鹜,你却在此再三推诿。
“难道这天下,委屈的只你一人?”
琳琅忽然轻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延续宗庙社稷……阿兄,既然你我都流着一样的血——”
她猛地抬眸,望进他漠然的眼:“那此等事,您不是比我更合适?”
这不是讽刺,是认真的疑问。
“放肆!”
“啪——”
一记耳光骤然响起,格外刺耳,也撕碎了这对“兄妹”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顾清澄心下一紧,不由得剥开了窗纸,窥探过去。
透过一线缝隙,她看见琳琅被打得偏过头,身子委地,面具滚落玉砖,发出一声脆响。
而皇帝低头,怔怔看着自己扬起的掌心,神色阴沉如水。
殿中只余二人沉重的呼吸,和琳琅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许久,他俯身拾起那冰凉的面具,轻轻覆在琳琅红肿的颊边。
指腹缓缓施力时,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朕……未下重手。”
他停了停,从胸腔深处压出一句几乎不带情绪的话:
“你可知,真正流着昊天血的,只你一人。”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瞬间刺穿了殿内的死寂。
琳琅猛地抬头,面色惨白怔然。连躲在殿外的顾清澄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