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不敢让段鸿福看出端倪,只能依旧摆出冷漠的,无关紧要的姿态。
怔愣之际,段鸿福却开始催促,“继霆,你心软了?为何还不动手?”
他冰冷的目光,以及探究的语气,让段继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破旧小院的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以及虚弱至极的段承天,对自己一边痛哭,一边说:“你要好好活着。”
段继霆咬紧了牙关,在段鸿福的注视下,走上前。
他僵硬地掐诀,密室里阴风骤起,一团极淡的黑气袭向台面上,血肉模糊的躯体。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在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凄厉声响,狠心将残魂从这幅血肉中强势牵引出来,他耳旁满是这「人」痛苦跟怨恨的惨叫。
段继霆却在段鸿福的注视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太弱小了,他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撼动段鸿福。
段继霆颤抖着手,在残魂的挣扎声中,将其魂魄封在了阵法中。
整个过程,段继霆没有开过口。
但他满头大汗,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段鸿福一直看着,对于段继霆他是愈发满意,眼中迸发出贪婪,连连点头,“好!好啊!!”
“不愧是我的孙子!”段鸿福像从前一样,继续给段继霆洗脑,“继霆,你要记得,对敌人,对隐患,一定要斩草除根!绝不能心软!”
“在这个人命轻如草芥的时代,心软,是最不能要的东西!”
段继霆低下头,望着站立在一旁,浑身滴着血的鬼,掩去眼中的情绪,低声回应道:“是,爷爷,孙儿记住了……”
时光悄然而逝,弹指间十六个春秋过去了。
1974年,冬。
二十四岁的段继霆,眼中早已褪去孩童的稚嫩。
他身量高挑,继承了母亲的俊美,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但深邃的眼眸中,常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让人看不透的阴郁。
这些年来,段继霆早已被迫成为段鸿福最得力,最信任的爪牙,甚至连陈老狗这个多年的徒弟,也比不上分毫。
段继霆虽然年轻,但段鸿福身上那股冷酷决绝的行事风格,段继霆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于这个继承人,段家大宅上下,包括陈老狗在内,不知从何时开始,都对他敬畏有加,只回答段继霆的话,都会表现出恐惧。
十六年过去了,段鸿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如今更是时常咳血,中医西医都瞧过了,纷纷都说他命不久矣。
近年来,随着年岁增长,随着身体越差,段鸿福对长生的念头,愈发不遮掩。
这个午后,从外处理完生意的段继霆,直接用脚踢开段鸿福书房的门,声音冷淡,不见从前的恭敬,敷衍喊道:“爷爷。”
他望着段鸿福,毫无波澜,道:“您的身体,好像比之前更差了些……”
第74章 十六年的恨
段鸿福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目光锐利,如同秃鹫般。
他望着段继霆年轻英俊,充满生命力的面孔,眼神里的贪婪,愈发难以掩饰。
“继霆……咳咳……我身体无碍,生意……处理干净了吗?让你找的人……可曾找到?”
他口中的生意,是几桩涉及风水暗算的斗法,而找的人,便是生辰八字,符合阴年阴月阴时所生的女子。
段继霆回答道:“生意一切都好,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只是你让我找的人……”
“没有。”段继霆面无表情,他站在榻前,身形挺拔,身上没有半点没完成任务的恐慌,连眼神都平静毫无波澜。
他又段鸿福,“爷爷,时代不同了,现在可不是当年。”
段继霆不等他发作,便继续冷静补充,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杀人,是要偿命的。”
听他这么说,段鸿福直接抬起枯瘦的手,将一旁小茶上的杯盏直接抓起,砸在地上。
“哗啦!”价值不菲的青花瓷杯盏与茶水四溅!
段鸿福想像以前一样呵斥段继霆,结果刚张开口,半个音节没能发出来,便迎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他胸膛都给撕碎的咳嗽。
“咳咳咳!!”
他咳得面红耳赤,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般。
而段继霆,他连上前假意关心都没有,就这样静静站着,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等段鸿福咳了一阵后,才淡淡开口,“您消消气。”
“我如何能消气!”段鸿福好不容易缓过气,立刻朝着他大吼,声音虚弱而扭曲,“还有十天,便是至阴血月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咳咳咳!!”
段鸿福又是一阵咳嗽,他太过愤怒与焦急,疲惫而虚弱的身体,让他完全没察觉到段继霆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自八岁那年目睹段承天被杀后,段继霆就像一株被迫在黑暗与血腥中生长的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