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然而,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却吓坏了一直隐藏在对面黑暗处、借着那丝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偷偷关注着他的段继霆。
袁淅之前表现出的种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早已让段继霆忧心忡忡。
他翻阅过的现代心理学书籍告诉自己,放任袁淅持续处于这种情绪低落、自我封闭的状态,很容易导致情况恶化,甚至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当看到袁淅猛地拉开窗户,脸上带着一种破碎无助的表情,泪痕未干地站在寒冷的阳台边时,段继霆的瞳孔骤然收缩,魂体都紧绷了起来!
他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只要袁淅流露出任何一丝危险的倾向,段继霆也顾不上出现带来的后果。
他将会不顾一切现身阻止。
好在,袁淅只是静静地站在阳台,呆愣愣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并没有进一步的过激举动。
但仅仅过了几分钟,段继霆的担忧又转向了另一个方面——袁淅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风口!
风大雪急,以袁淅现在的体质和精神状态,吹了冷风极大概率会大病一场!
因为所有注意力都牢牢系在袁淅身上,心急如焚的段继霆,愣是过了一阵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不止家里的灯一直黑着,袁淅住的那栋楼,从上到下,竟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是整栋楼都停电了吗?
段继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联想到袁淅怕黑的心理,急的他在冰冷的雪地里来回踱步,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冷风将袁淅吹得头昏脑胀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传来,显得有些突兀。
已经好几天没有跟活人说过话了,有一瞬间,袁淅还以为是自己被外面的风声干扰,出现了幻听。
但敲门声还在继续,“你好,我是住在楼下的邻居。”
敲门声不疾不徐,说话的声音也平稳地重复着。
意识到真有人敲门后,袁淅壮着胆子,借着窗外城市反射进来的微弱光线,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看到门外有微弱晃动的光亮,以及一个穿着睡衣、三十多岁的女性身影。
袁淅认识这个人,她是住在袁淅楼下的邻居,已经结婚并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小女孩很乖,有时候在电梯里遇见袁淅还会打招呼。
袁淅虽然搬来的时间不长,但在小区里见过她好几次。
刚开了一条缝隙,便有暖黄的光照进来,她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在摇曳不定的烛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她用一种毫无波澜、近乎平直的语调说:“我是住在你楼下的邻居,想来瞧瞧你家是不是也停电了。”
袁淅点了点头,此刻尚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女人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哦”了一声,对袁淅解释道:“整栋楼都停电了。”
她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塞了几根蜡烛到袁淅手里。
“电路出问题了。”
袁淅:“?”
“你这是?”他整个人还处于懵懂的状态,连道谢跟疑惑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个女人已经举着蜡烛,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身。
她极快地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短暂的怔愣之后,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邻居就像完成任务一样,说了几句话,就把手中的蜡烛塞过来。
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出口时,她就迅速离开……
只留下袁淅一人望着那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楼梯口。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猛地击中了他——
刚才的“人”是段继霆!
邻居双目无神,说出的话平静到没有任何语调起伏,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看似在与袁淅对话,但实际上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袁淅身上!
太熟悉了,之前被困在盘龙镇,三番四次跑不出去时,看着自己长大的三叔,当了几十年的邻居爷爷,将自己赶下车时就是这样!
“段……段继霆?!”
袁淅站在门口,心脏疯狂地擂鼓,手心也因紧张而沁出冰冷的汗水。
他怯生生地朝着空荡的走廊喊了一声,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这几天他总是忍不住想到段继霆,原以为这几个月经历得多了,胆子会变大一些,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被吓到。
但袁淅发现还是太高估了自己。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声音和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