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第1291节
而萧挞不也则觉得无论是渡过黄河袭击补给线,还是对兴州城下与宋军决战都没有兴趣,主张作壁上观等宋军粮尽退兵。
耶律斡特剌则知兴州中惨况,决计支撑不到宋军粮尽退兵。
二人沟通后,萧挞不也出兵攻打兴州城下的宋军营垒,为迂回侧翼的耶律斡特剌进行掩护。
耶律斡特剌率领十万辽军骑兵借着萧挞不也掩护,连夜抵至怀州。
但他在怀州正好遇见,种师道所率的宋军鄜延路大军主力。
章越让种师道入援兴州,但种师道走得不急到了静州后,得知怀州出现了辽国兵马。
于是种师道立即率军北上与耶律斡特剌的北院精兵撞在了一起,打了一场遭遇战。
在永乐城之战中,鄜延路兵马败给了当时入援的辽军,而这一次两军再次遭遇。
耶律斡特剌所率的北院精兵刚刚击败了北阻卜的磨古斯部,解了上京之围,堪称精锐。但种师道所率的鄜延路兵马经过数年的整训,也是能征惯战之师。
耶律斡特剌率数千铁林骑兵突阵想要杀宋军个立足未稳,种师道命其弟种师中亦率数千骑兵对上。
两军杀得惨烈,最后宋军成功击败了辽军。
铁林骑是辽军堪比党项铁鹞子的甲骑,竟被宋军正面击败,尽管对面宋军也是伤亡惨重,但这已令耶律斡特剌对宋军战力刮目相看。
面对初战不利,耶律斡特剌动员辽军上下,再度与宋军决战。
耶律斡特剌重施当年耶律斜轸的故计,以及草原骑兵擅长的迂回策略。
他让一部分偏师打着铁林骑的旗号,伪装成主力在怀州城下与宋军摆开正面决战的态势,而自己亲率主力迂回种师道部身后。但耶律斡特剌的计策被种师道识破,或者说是被宋军斥候发现。
两军对阵,彼此斥候探查极为重要。历史上女真蒙古打遍天下无敌手,往往有骑兵单兵素质极高的因素。斥候骑兵在平原中出没了得,将对方斥候全部斩杀,使敌军将领成了瞎子聋子,所以史书上汉军一直有屡屡中伏,全军覆没的段落。
不是将领不注重侦查,或者是轻敌大意,而是根本无从侦查。将领怕被各个击破,只好选择将所有兵力集中一处,抱团前进。
以历史上野狐岭之战为例,女真大将完颜承裕,胡沙虎在泰和南征中对阵南宋都是随便吊打,完颜承裕曾以千余骑兵击败宋军吴曦所率五万大军,胡沙虎对阵宋军屡屡以少胜多,直接饮马长江。二人堪称一时名将。
但这些女真名将遇到了成吉思汗的蒙古军队,就变得畏首畏尾,束手束脚好像不会打仗了一样,以至于昏招频出。
完颜承裕还没打就想逃,被讽刺为胆小鬼。胡沙虎其部七千骑兵堪称金军精锐,却不敢独立出战,一定要等步骑并进才敢与蒙古人对阵,后期更是只守城不野战,这都是因为耳目尽失的缘故。
这一点历史上有佐证,在野狐岭之战前,地主豪族联络完颜承裕,说愿意主动作为蒙古交战的前驱和耳目。但完颜承裕却不肯相信这些豪族,只一心想跑路。
玩lol都知道,地图全黑除非守塔,否则团战必输。女真以往这般对南宋打习惯了,但遇上蒙古骑兵,攻守易势下表现反而比南宋更差。
现在辽军骑兵对宋军没有这样的优势。
耶律斡特剌兵马迂回宋军后方,种师道即亲率主力伏在半道上,两军再度遭遇,双方血战一日夜。
两位名将堪称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耶律斡特剌没有得手,只好率军退归。
至于萧挞不也的进攻,则是遇到了党项降将野利信义。野利信义之前献韦州城降宋,全家都在宋朝为质,这次主动请缨迎战辽军。章越索性成全了对方的意思。
萧挞不也南院兵马有十万余要败野利信义并不难,但他进攻之意本就不坚,野利信义固守营寨,两军也是打得有来有回。
萧挞不也见攻不下宋军营垒,就转而攻打定州。
定州作为党项陪都,早已被青唐温溪心部劫掠一空。宋军见萧挞不也兵马众多,也不多作计较,让出了定州城。
萧挞不也久处幽燕汉地,对于汉人官样文章自也学得精通,立即向后方的耶律洪基‘告捷’,克复了定州城,同时禀告宋军势大人多,兵精粮足,请求耶律洪基押阵。
其实萧挞不也要击破当前的野利信义也不难,但他心想击破了一个野利信义,后方还有重重叠叠的宋军营垒,如何打得完。
其实宋军初阵辽军,也是非常畏惧,甚至做好了牺牲野利信义这个降将,消耗辽军元气的打算。
哪知野利信两千余党项降军竟将辽军十万兵马硬生生地挡住了。
与萧挞不也的消极怠工不同,耶律斡特剌真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来救兴州城,但他遇上是钟师道这样的不世名将,更兼鄜延路兵马常年征战,老兵众多。论善战,在西军诸路兵马中仅次于熙河路。
在与辽军北院精兵的鏖战中,如刘法,种师中等名将亦是陆续脱颖而出。
而坐镇后方的耶律洪基得知耶律斡特剌,萧挞不也进攻不能得手后,也侦知宋军倾国之兵确实在此,他也没有立即与宋军作主力会战的打算,而是寄托于河东和河北方向的辽军对宋军的进攻。
但是耶律洪基没得到河北河东方向的进展,却得知后方女真和五国部大乱,女真完颜部内讧。
两万宋军水师竟从登州渡海袭击辽军后方,威胁东京辽阳府。耶律洪基有些顾此失彼,相隔上万里如何能协调河东,河北,陕西三路战场。
辽国调高丽阻截宋军海上舟师,但高丽新任国王王运借口虾夷为患,不肯听从调遣。王运同时派遣使者他的胞弟大觉国师义天以求法的名义前往大宋。
后得知宋军虽在河东路方向由吕惠卿加上辅军抵挡了辽军进攻,但河北路方向宋军却在中山,真定等处连败数阵,甚至一度威胁到大名府,若辽军继续进攻甚至能够饮马黄河,势必引起汴京震动,迫使宋朝太后和天子下诏章越,吕惠卿从陕西,河东前线撤兵回朝解围。
尽管章越,吕惠卿是否奉诏撤兵不撤兵实属两说,但这一步棋绝对是走对了。
就看宋朝肯不肯以汴京换兴州了。
不过辽军出兵河北的心思并不坚决,作为河北四路安抚使的章衡坐镇大名府,轻易地击退了已抵达城下的辽军骑兵前锋。
辽军在大名府城下小小受挫后不再前进,转而去劫掠河北诸府。虽说辽军在河北劫掠颇丰,却短视的失去了兵临汴京城下的良机。
当然侵入河北的辽军,兵马不多,而且是以诸部组成的部属军,所以作战意志不坚决,短视好利不耐苦战也无可厚非。
而辽军中最精锐的以斡鲁朵所组成的宫帐军,其次是两院五京的京州军,这一次都来到了贺兰山下。
耶律洪基还是将赌注押在解兴州之围上。
若是宋军迫于河东,河北的局势,或粮草不济而在兴州城下退兵,他必然全军而击,一举在黄河边歼灭宋军主力后南下囊括中原。
为解兴州之围,耶律洪基御驾与宫帐军一并抵达定州,并催动萧挞不也进攻。
耶律洪基抵达定州,辽军士气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