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反抗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视线。
周围全是叫骂声。
阿萝靠在柱子上,听着那些骂声。
她以为自己能救他们。
她以为只要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就会站起来。
但事实是,他们不仅站不起来,还会把帮他们的人打死。
她不能为了救他们,把他们也变成尸体。
阿萝感到很累。
比在元德皇朝当苦力还要累。
她闭上眼,准备挨打。
高台上,贾尚节笑出声。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指着下面的人群对皇帝说:“陛下看,这群贱民,只要吓一吓,就会互相撕咬。”
北溟皇帝也重新端起了架子,长出了一口气。
祭司的诵经声越来越齐。
阿萝被人撞倒在地,手里的白幡也被踩进泥里。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一只脚踩住了她的手。
“反抗神恩,死有余辜。”
那人抬起棍子,对着阿萝的头就要砸下。
就在这时,一声笛响从高处传来。
笛声很轻,穿过了广场上的诵经声,也直接穿透了雨声,切断了诵经声的节奏。
踩住阿萝手背的人停下了。
笛声转为一段平缓的曲子。
那个正抓着阿萝头发的老汉,动作停住了。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神瞬间清明。
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阿萝肩膀上的泥印。
“我……我在干什么?”老汉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主祭脸色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诵经,企图用更大的声音压制笛声。
与此同时,那道奇异的笛音陡然拔高一个音阶。
主祭胸口一闷,直接喷出一口血。
他连退三步,跌坐在积水里。
幻术破了。
百姓们全醒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血,看着高台上那些脸色慌乱的祭司,终于明白了是谁在操控他们的脑子。
“骗子!”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那个失去孩子的妇人,捡起地上的半截刀刃,用尽全力朝高台掷去。
刀刃没有扔上去,砸在台阶上,但这是一个信号。
人潮再次涌动。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
再没有任何声音能压制住这种被愚弄后的愤怒。
最外围的防线被直接推平。
几百个护卫被淹没在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下面飞上来,准准地砸在主祭的额头上。
血流了满脸,主祭捂着头,连滚带爬地往贾尚节身后躲。
阿萝从泥水里爬起来。
她抹掉脸上的血,看了一眼无昼狱石塔的方向。
她没看到人,但她知道谁在吹笛子。
她跑到广场中央的青石柱前。
柱子上绑着圣恩教的白幡。
阿萝双手抓住旗杆。
这旗杆很粗,用精铁包了边。
她双臂肌肉绷紧,丹药赋予她的力量全部爆发。
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阿萝硬生生把旗杆折断。
她拔出半截旗杆,站在高处,举起染血的旗子。
“跟我冲!”
阿萝举着旗子,朝皇城方向奔去。
她没有回头,但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囚徒、狱卒、矿工、妇人、商贩,还有拿着锄头和铁锤的百姓,全跟了上来。
一个平日给宫里送柴的男人抡起铁锤,砸断了宫门上的铜锁。
护卫的防线被冲垮。
满地的兵器、碎木头,还有被撕碎的圣旨。
几万人汇聚成一股洪流。
阴云被黎明推开。
雨停了。
厚重的铅云裂开一条缝。
黎明的天光照进古斯城,落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
无昼狱的城墙最高处。
明见烛放下玉笛。
她的双眼在天光下呈现出剔透的琉璃色。
她不再需要那根盲杖,视线越过重重屋檐,看着下方席卷长街的人潮。
这些人没有修为,卑如草芥。
但在这一刻,他们冲出了牢笼。
花弄影摇着团扇,走到她身侧。
下面乱成一锅粥,她倒是一点不慌。
“干得不错。”花弄影看着下方举着半截白幡的阿萝,“这小丫头还真能折腾。接下来做什么,徒弟?”
明见烛收起笛子。
她想起水牢里的父母。
他们没能把话说完,却把路留给了她。
她又想起司渺离开前说过的话。
师叔把他们散到三界,是为了让他们各自找路。
“我们不是正好不知道拿完你的功法后去哪儿吗?”明见烛偏过头。
花弄影停下扇子。
明见烛望着下方的人潮,望着阿萝举起的旗子。
“不如,就留在这里。”
花弄影看了她片刻,笑了。
两人纵身从城墙跃下,混入席卷长街的浪潮之中。
远处,无昼狱顶端的那口禁法黄铜钟,被人潮猛烈撞击,发出悠长的鸣响。
当。
当。
这一次,钟声不再是镇压,它是万民反抗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