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之后,才是开始
楚昭在裴殊身边的前三年,每一天都在求活。
这三年间,裴殊杀了多少人,她已经数不清了。
有时候是府里的小厮,有时候是某位远房亲戚,有时候是一些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奴隶。他杀人从不避着她,甚至很乐钟于在她跟前将人折磨致死,就像碾死一只只蚂蚁似的。
楚昭时常觉得这疯子的人皮要绷不住了,指不定哪天那层皮一破,里头就能钻出一只黑山老妖似的玩意儿,把整个裴府都吞进去。
有时候裴殊会留她守夜。
相比起他时不时送来的那些‘要命小惊喜’,十三岁的楚昭觉得每个守夜的晚上才是真正的煎熬。
逢到这种夜里,他反而会暂时放过她,她不必防备那些明枪暗箭和毒药,这是唯一安全的时候。
可楚昭本能地觉得,睡着后的裴殊,才是最危险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屋内漆黑,月光透窗而入,照在男人的榻上。
他躺在那里,呼吸均匀,面容平静,可他的影子却被月光拉得斜长、狰狞,像一棵枯死的老树,枝干扭曲地冲着她的方向。
尤其这老树还会动。
每次守夜,那道影子都会朝她爬来。
黑暗像有实质一样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腹,一寸一寸地侵入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裹进去,像是要将她吞吃掉。
楚昭无法动弹,那种感觉很奇怪,肉体和灵魂像是被生生剥开了。
灵魂被困在一片没有出口的黑暗里,楚昭独自在其中奔逃,不知道生路在哪里,只知道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逃!逃!!逃!!!
不能停下来!她要活!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吃掉!!!
楚昭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在黑暗中狂奔一整夜,好像把灵魂的力气都耗尽了,直到鸡鸣破晓的那一刻,黑暗才像潮水一样从她眼中褪去,她的灵魂才像重新回到肉身里,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榻上的裴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支着脑袋,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神诡魅得摄人心魄。
“又活下来了啊……”他笑着低喃,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惊喜
楚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害怕恐惧?一开始是有的。后来大概和这个疯子相处久了,大逃杀经历的次数多了,她人也麻了。
每天除了应对他给的‘要命惊喜’,她睡前会格外分出一点时间思考怎么搞死这玩意儿。
日复一日,一边求活,一边想着报复。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列清单,毒药、暗器、趁他睡着时割喉、在他茶水里下慢性药?
每一种她都仔细推敲过可行性,但裴殊实在难杀,尤其这玩意儿大概率还不是人。
楚昭也说不清裴殊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是从具体哪一天开始变化的。
大抵是她十四岁那一年,他先是免了她的伺候,不再让她研墨铺纸守夜,还安排了婢女来她身边照顾。
锦衣华服、绫罗绸缎、金银美器……层出不穷的东西送到她跟前来,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重新装点一遍。
裴氏中人看她的眼神也越发怪异,那眼神里还是带着轻视的,却又不敢发作,此外还有浓浓的嫉妒和难以遮掩的不忿。
很快,楚昭就听到了裴氏里的流言。
都说她小小年纪,习得狐媚招数,竟蛊惑得拂衣公子对她动了凡心,想抬她作妾。
楚昭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还差一月才满十四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寒酸的前胸,又掐了掐自己勉强挺翘的腚。
逗呢?谁家狐媚子是她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