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泥胎，六丈弥勒

大敞的红墙庙门内。

　　那尊三丈高、由成百上千块人皮缝合而成的弥勒佛像，动了。

　　它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没有眼白与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红色冥火。

　　阴冷的目光越过门槛，直直扫向几百名大兵组成的军阵。

　　“咔嚓，咔嚓。”

　　“咔咔咔……”

　　骨骼撑裂的动静从佛像体内传出。

　　那尊由成百上千张人皮缝合而成，原本三丈高盘腿而坐的弥勒佛，缓缓站了起来。

　　人皮向外拉扯，粗糙的黑色缝尸线崩得笔直，勒进苍白的皮肉里。

　　佛像的体型拔高。

　　四丈，五丈，六丈。

　　庞大的人皮身躯直接顶到了庙宇的黄木横梁。

　　粗壮的双腿向前迈出一步。

　　“轰！”

　　朱红色的庙门连同加厚的门框，被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碎。

　　断木碎砖向外飞溅。

　　六丈高的人皮弥勒佛，跨出庙宇，双脚砸在庙外的空地上。

　　泥土震颤，凹陷出两个大坑。

　　它双眼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人群。

　　那张由七八张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嘴巴，缓缓张开。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沉闷宏大的佛号，从大嘴里吐出。

　　音波震荡，卷起地上的尘土。

　　在地下空间回荡。

　　原本平缓的夜风骤然停滞。

　　空气中那股纯正醇厚的檀香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香气直往人的鼻孔里钻，刺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军阵上空，大兵们刚刚重新凝聚起的一丝微弱军煞，在这股伪善的香火压制下，如雪遇沸水，再次溃散开。

　　前排。

　　张彪捂住胸口，张大嘴巴，大口喘气。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哧声。

　　赵铁柱双腿发软，跪在泥地上，手指死死抠着领口，试图拽开领口透气。

　　“咳咳……”

　　二牛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张开嘴大口喘气。

　　“大哥，我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华子扔掉水刺，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衣领，脸色涨得通红。

　　“这味儿……太冲了。”郭大江双手攥住火纹铁棍，杵在地上。

　　他光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仅仅是前排。

　　后方的大兵们陆续弯下腰，呼吸急促，有人甚至开始干呕。

　　徐小山双手死死捂住鼻子，连退两步，缩到徐半生身后。

　　“老祖宗，这比倒茅房还闷人，我喘不上气。”徐小山脸色发白，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闭气。用嘴呼吸，三分进，七分出。”徐半生语调平缓。

　　后方的士兵听见指令，纷纷张开嘴，按照徐半生的节奏调整呼吸。

　　阵型里剧烈的咳嗽声稍稍平息。

　　前方，人皮弥勒佛的肚子里，传出屠三千粗粝的笑声。

　　“呵呵呵。徐半生，老朽这尊千善金身，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你那家纸术隔得了声煞，能隔得住我这天道香火吗？”

　　佛像的嘴巴咧开，笑容慈悲而诡异。

　　接着，一股黄褐色的浓稠液体，从嘴里涌出。

　　那是经过熬煮提炼的尸油。

　　尸油顺着人皮下巴滴落。

　　大团大团地砸在焦黑的泥地上。

　　“哧啦！”

　　泥土被腐蚀，一个个坑洞显现。暗红色的毒烟腾空而起。

　　毒烟在半空中翻滚，迅速凝聚成型。

　　一尊尊一尺来高，挺着大肚子的虚幻小弥勒佛，在毒烟中显化。

　　足有上百尊。

　　它们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漂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