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弥勒佛
红墙,黄瓦。朱红漆的柱子上描着金边。
墙头没有破败的痕迹,连瓦片上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野庙的颓败气象。
“徐先生。”张彪握紧手里的勃朗宁手枪,“这庙太新了。”
郭大江手里的火纹铁棍杵在地上,用力抽了抽鼻子:
“乖乖,这檀香闻着,比我镇河楼上供的还地道。”
随着距离拉近,檀香味越来越浓。
那股香味顺着大兵们的鼻腔钻进去。
走在第一排的赵铁柱,原本端平的汉阳造步枪,枪口开始一点点往下垂。
他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睛半睁半闭。
“我娘……腊肉蒸熟了。”他嘴里吐出含糊的字句,喉结滚动,“真香啊。娘,给我留块肥的。您吃那瘦点的。”
他身边的二牛,干脆把手里的步枪扔在了地上。
步枪砸在碎石上,发出脆响。
二牛浑然不觉。
他张开双臂,对着前方的空气傻笑:
“翠花!你咋来了?咱不是说好了,等我当兵打完仗,拿了饷再去娶你吗?”
二牛上前两步,双手做出抱人的姿势。
不止前排。
军阵中后方的士兵,陆续开始出现异状。
有人放下枪,有人原地坐下解开绑腿,有人对着身边的同袍喊着爹娘妻儿的名字。
最直接的变化,在头顶。
五百大兵汇聚出的那片暗红军煞。
那股连实体伥鬼和死胎怨偶都能烧成灰烬的至刚至阳之气。
此刻,就像太阳底下的雪水。
无声无息地在浓郁的檀香中消散开来。
郭大江身子晃了晃,眼睛发直。
“兄弟们……大宽……东子……你们咋都活了?”郭大江大嘴咧开,眼圈泛红,手里的火纹铁棍砸在脚背上,他毫无反应。
常四爷站在徐半生身侧,猛地扯出怀里的罗盘。
罗盘上的铜针,疯了一样在表盘上打转。
“徐老祖!军煞气散了!”常四爷大骇,指着军阵,“这香火有问题!”
“吱呀……”
沉闷的木门摩擦声在坡底响起。
那座红墙黄瓦的庙宇,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向内敞开。
门内没有点灯。
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亮,能看到正对大门的须弥座上,端坐着一尊三丈高的弥勒佛像。
佛像盘腿而坐,大腹便便。
面容和蔼,嘴角上扬,一副普度众生的慈悲相。
但那佛像的颜色不对。
不是泥塑的暗色,也不是刷金的亮色。
而是一片惨白。
常四爷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尊佛像。
看清细节后,他手里的烟袋锅直接掉在地上。
“那不是泥!”常四爷声音劈了,“徐老祖,那是人的皮肤!”
“噢!又是剥皮邪道!不知道这次,来送死的是谁?”
徐半生倒是希望,他们快点出来,免得自己被耗光真气。
那佛像的表面,没有泥土的纹理。
那是由成百上千块成年人的皮肤拼接缝合而成的。
每块人皮边缘,还能看到粗糙的黑色缝尸线。
皮层下甚至透出没有刮干净的黄色脂肪块。
整尊三丈高的弥勒佛,是用人皮糊出来的。
“这是剥皮弥勒!”常四爷双手抱头,声音里透着绝望,“民间有传,把生前行善积德之人的皮活剥下来,糊在佛像泥胎上,能强行夺走这些善人的福报,用来给邪人挡天灾!”
徐半生盯着那尊剥皮弥勒,一言不发。
张彪察觉到了军阵的混乱。
他转过身,看着丢下枪、神志不清的士兵。
“都给老子端起枪!列阵!”张彪张开嘴,用尽全力大吼。
没有声音传出。
张彪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再次用力嘶喊,依然发不出半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