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畜

　　刺眼的车大灯笔直打进半算子强行劈开的黑雾裂口。

　　十几辆重型卡车挂上挡位，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跟进。

　　车队驶入迷雾通道。

　　外面的月光被彻底切断。

　　两侧翻滚的黑色瘴气如同两堵直通天际的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头兵们站在颠簸的车斗里，枪口平举，指向两侧。

　　太岁肉激发出的赤红血气，和五百人的杀伐军煞，与这倒阴窑外围积攒了百年的阴寒之气，发生剧烈碰撞。

　　“滋啦……”

　　如同冷水泼进了烧红的铁锅。

　　车身两侧爆发出大片大片的白烟。

　　那是阴气被阳刚军煞强行蒸发产生的气雾。

　　刺鼻的尸臭味与浓烈的汗酸味、硝烟味混杂在一起。

　　三分钟后。

　　车队冲出迷雾墙。

　　吉普车停住。

　　后面的卡车依次刹停。

　　徐半生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这里再也没有五里铺的荒草、水坑和乱坟地。

　　地面变成了踩得极其坚硬的焦黑泥土。

　　前方三百米处，赫然矗立着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建筑。

　　那是上百座废弃的砖窑。

　　黑洞洞的窑口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一张张倒扣在地上的巨兽嘴巴。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成百上千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那些破败的砖窑顶端飘荡。

　　绿光打在焦黑的窑砖上，透出一股阴森、压抑。

　　阴阳界。

　　徐小山扒着卡车驾驶室的后窗，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祖宗！这地儿不对啊！”

　　常四爷把没点火的烟袋锅塞进嘴里，用力咬着烟嘴。

　　“小掌柜，别乱认路了。”

　　常四爷指着头顶飘着的绿火：

　　“咱们现在已经进了阵法里了，画皮门把地下深处的阴气翻出来了。阴阳重叠，咱们现在脚下的，也不知是不是真实的地儿。”

　　公输沫坐在车厢角落。

　　她一言不发，左手扣住背上的红木箱子。

　　右手手指绷着看不见的牵机线。

　　身旁立着的两尊阴将，随时准备出击。

　　牛牛紧紧抱着那把大黑剪刀，肩膀上背着装骷髅头的粗布褡裢。

　　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前面的一座大窑洞，小巧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大批士兵翻下卡车车斗。

　　沉重的皮靴落在焦黑的硬土上。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畏缩不前。

　　在太岁肉的药力催动下，士兵们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一丝灼热。

　　那些原本试图靠近卡车的幽绿鬼火，在距离军阵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像是被狂风吹灭的火柴，瞬间消散无踪。

　　纯阳压邪。

　　徐半生推开车门。

　　青色道袍下摆垂落，双脚平稳落地。

　　正前方。

　　最大、最破败的那座主窑洞口。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触红光。

　　红光闪烁，透着暴虐气息。

　　那不是灯火，那是眼睛。

　　“呜……嗷！”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门洞里炸响。

　　这声音极其诡异，前半截像是女人绝望的尖锐哭声，后半截直接转变为饿虎扑食的闷雷震吼。

　　声浪震得地面的焦土微抖。

　　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窑洞内的黑色阴气被庞大的身躯强行排开。

　　一个身长两米、浑身长满黑黄斑纹的巨大兽躯，缓缓跨出窑洞。

　　而在那具强壮的老虎身躯上，原本属于虎头的位置，赫然缝着一颗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人头。

　　人头的双眼滴着黑血，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

　　紧接着，主窑洞两侧的暗影里，再次亮起四只血红的眼睛。

　　另外两头体型稍小，但同样缝着男人和老妪人头的老虎，迈着步子，出现在了空地上。

　　三头人头虎，并排而立。

　　六只死人眼睛死死锁定了前方的五百军阵，嘴里不断滴落着腥臭的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