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光柱中央，西汉女尸许平君停住了脚步。

　　她那双填满青黑毒翳的眼眶，暴露在神光之下。

　　眼眶中的黑色毒素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缓缓低下头。

　　那原本乌紫色的嘴唇闭合，尖锐刺耳的婴啼彻底消失。

　　神光中化出点点金色甘霖。

　　甘霖洋洋洒洒，落入她那高高隆起，半透明的小腹。

　　光点渗透进肚皮。

　　肚皮下那个疯狂抓挠的胎灵虚影停止了动作。

　　虚幻的双手慢慢放下，胎儿在母体中蜷缩起来，陷入平静。

　　许平君脸上蛛网般的黑色毒纹迅速淡化，消失。

　　惨白透着乌青的皮肤恢复了活人般的血色。

　　那件从胸腹处裂开的玄衣纁裳，在神光沐浴下，裂口重新闭合，布料表面泛起丝绸光泽，如新的一般。

　　覆盖在十二旒冕冠上的冰霜尽数融化，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毒雾彻底消散。

　　方圆百丈的老坟地，沐浴在阳光与神光交织的光辉中。

　　光柱中，许平君重新抬起头。

　　她的五官恢复了温婉。

　　眼眸清亮，不再空洞。

　　她看着前方的虚空，眼神中透出解脱。

　　她没有看向徐半生，也没有看向黄三元。

　　她双臂抬起，宽大的衣袖垂落。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手背向外，手指交叠。

　　她腰身微低，身子前倾。

　　对着半空中的神光虚影，行了一个标准的汉代大礼。

　　接着，许平君转过身，朝着徐半生一拜！

　　刚直起身。

　　许平君的身体从裙摆开始，整个身体化作金色的流萤。

　　流萤盘旋向上，融入光柱。

　　她的腹部飘出一团柔和的白光，一个婴孩的轮廓依偎在她身侧，一同消散。

　　光柱收拢，退回云端。

　　天空重回寂静。

　　徐半生本来是想靠着徐家纸术，请神附身纸扎仙姑的，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形式呈现，不过也是殊途同归。

　　过程不重要，能解决问题就行。

　　黄三元连退两步。

　　他手臂直指半空。

　　“怎么可能？”

　　黄三元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恐惧。

　　徐半生仰头看了一眼那道神光，随后盯住黄三元。

　　“黄三元。”徐半生声音平缓，“许平君是死于孕中。天下产难之魂，皆归临水夫人管辖。这就是天律。”

　　防线后方。

　　张彪手里提着勃朗宁手枪，他愣愣地看着远方的天空。

　　手枪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真神仙。”张彪双腿一弯，这个征伐沙场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身后的赵铁柱跟着跪倒。

　　王大锤扔下步枪，双手合十，对着前方的空地连连磕头。

　　“哗……”

　　几百名士兵，齐刷刷跟着跪倒在地。

　　没有人敢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郭大江手里还举着火纹精钢棍，嘴巴大张：

　　“我的个乖乖。先生这面子，通天了。”

　　公输沫手心全是汗，紧张得大口喘着气。

　　“真的是临水夫人！”

　　徐小山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咧开嘴笑了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