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墓虎
风停了。
老坟地里漫天飞扬的骨粉落定。
徐半生双脚踩在惨白的碎骨渣上。
他收敛心神,内视丹田。
气海之中,纯阳真气只剩一成。
温润的青色长生真气剩四成,其中一成化作细密的青网,死死锁住腹中那团散发恶臭的太岁精元。
头顶三尺,太极双剪缓缓旋转。
极阳的金光与极阴的黑芒双双变淡,中间转轴处的太极转得越来越慢。
底牌耗尽。
双生妖丹分给了郭大江和公输沫,退路断了。
阴影下,纸钟馗的法相被他用意念死死压制,未能露出一丝气机。
徐半生想要抵近后出其不意,让钟馗一刀断头。
还有机会吗?
徐半生抬起头。
青衫已经有几处残破。
他双手拢入袖口,背脊挺得笔直。
百步之外,黄三元站在坑底,暗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光,头皮上的墨绿符文流转不停。
必须要靠近他,在十步之内的话,徐半生有相当大的把握斩杀他。
“老怪物。”徐半生声线平稳,道家真气推着声音向前送去,“你的看门狗死光了。你要亲自下场了?”
黄三元眼窝里的绿火跳动两下。
他干瘪的下巴扯动,发出一阵沙哑干涩的笑声。
这笑声裹挟着阴风,刮过满地骨粉。
“徐家小狗。”黄三元嗓音刺耳,直刺众人耳膜,“激将法对我无用。我活的年岁,比你还大上几十。吃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黄三元抬起干枯的右臂,暗金色的食指遥遥指着徐半生。
“你肚子里揣着太岁煞气,现在全靠最后一口纯阳气撑着吧。”黄三元眼窝绿火闪烁,“你还真是不挑食呀!能生吞的话,我早把它炼了,能轮得到你?”
“你想诱我近身?哈哈……”
“我这铜皮铁骨就算站在这里让你打,你现在的状态,也破不开。”
“试试。”徐半生目光直视,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我不急。”黄三元十指交错,翻转关节,“我今天有大把时间,看你耗死。”
“再吸光你的长生血,炼你的尸。”
大后方,防线内。
徐小山握紧双拳,额头汗水直冒。
贴身的通心血符隐隐发烫,他感受到了徐半生体内的空虚。
“老干尸不上当!”徐小山咬牙切齿,“这老妖怪苟得住。他不近身!”
郭大江单手拎着火纹铁棍,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棍身上的暗红火浪烘烤着地面的骨灰。
“小山兄弟。”郭大江粗着嗓门开口,“先生的火候不够了,老怪物不下来,咱们直接压上去!五百把枪一起开火,用枪子给它洗一遍澡!”
张彪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的暗金身躯,立刻放下望远镜摇头。
“大江兄弟,行不通。”张彪脸色铁青,“刚才太岁炸开的气浪,那老怪物挡都不挡。
“子弹打在那身铜皮上,直接弹开。咱们压上去就是送死。”
“如果可行的话,徐先生早就下令了。”
公输沫左手托着紫檀墨斗,右手食指一直绷着牵机线。
“郭大哥,张长官。稍安勿躁。”公输沫快速说道,“徐先生既然留了话,让我们待命。小山哥没发话,我们决不能急躁。”
牛牛站在徐小山身前。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黄三元。
小丫头一直双腿微曲,脚尖点地,随时准备窜出去。
这个姿势,她已经保持很久了。
前方坑底。
黄三元右手食指猛地伸出,放到嘴边。
暗金色的牙齿一口咬破指尖。
没有红色血液流出。
一团粘稠如墨的尸煞黑气从他指尖溢出,聚而不散。
“你徐家不是喜欢玩符吗?”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改良过的金英符。”
“让你知道什么叫驱邪御煞!”
黄三元以虚空为纸,以尸气为墨,指尖在半空中快速游走。
幽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迸发。
一道丈余长的巨大符箓在虚空中迅速凝结成型。
符头、符胆、符脚一气呵成。
金英教,凌空画符。
徐半生盯着那道幽绿符印。
符文的走向清晰明了。
那不是攻伐雷符,而是解印符。
黄三元画完最后一笔,暗金色的掌心猛地拍在绿符中央。
“敕!”黄三元大喝出声。
绿符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带起一串幽魂哭嚎的狂风。
绿符没有砸向徐半生,而是直接越过坑洞,撞向他身后那座九万六千颗头骨垒成的京观。
“轰——”
沉闷的震响传出。
震波贴着骨粉地面荡开。
京观没有倒塌,也没有炸开。
三十丈高的骨山,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一条缝。
骨骼摩擦发出清脆密集的咔咔声。
裂缝迅速扩大,变成一道三丈宽的巨大豁口。
豁口深处,漆黑一片,外面的阳光根本照不进去。
豁口打开的瞬间,老坟地里的气温断崖式下跌。
一股极其冰寒的气流从裂缝中汹涌冲出。
气流呈灰白色,贴着地面滚滚向前。
气流扫过。
徐半生青衫的下摆瞬间结出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