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扎纸,探路鬼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
这老坟地周边的空气却冷得出奇。
张彪大步穿过队列,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撞击着牛皮枪套。
他停在两辆卡车中间,挥手大喊:
“一排二排,把煤油桶搬下来!点火!把这邪气压一压!”
十几个老兵立刻爬上车,抬下五六个墨绿色的铁皮煤油桶。
他们拧开盖子,将刺鼻的煤油泼洒在阵地前方的黄土沟里。
张彪掏出火柴,“嚓”地划燃,扬手扔进沟中。
“轰!”
火苗窜起半人高,橘黄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灰暗的雾气边缘。
热浪扑面而来,大兵们僵硬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徐半生站在火光后方,视线没有离开那片吞噬日光的“鬼盖天”。
他抬起右手,从袖口中抽出几张裁剪方正的黄表纸。
徐小山缩着脖子凑了过来。
他盯着徐半生手里的黄纸,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老祖宗,您要剪嘛?咱们都到这节骨眼了,您还要给里面的东西烧通关买路钱?”
“您都灭了人四个阵了,这里面的,能接受您这贿赂?”
“您还不如呀,扎个大胖娘们,色诱试试?”
公输沫正低头检查牵机线,听见这话,抬头没好气地瞪了徐小山一眼。
徐半生手腕一顿。
用剪刀柄在徐小山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哟!”徐小山捂着脑袋缩脖子。
徐小山捂着脑袋后退两步,不敢再吭声。
徐半生捏着黄纸,指腹顺着边缘快速撕扯,嘴里语调平缓地解释:
“阴行纸扎,不只用来祭祀鬼神。我徐家纸人,能通阴阳,能驱邪斩妖,也能代人耳目。”
“我扎这个,叫探路鬼。”
公输沫走近两步。
她盯着徐半生手里逐渐成形的小纸人,美目微亮。
公输沫心底暗自思忖。
鲁班术也有木鸢探路的法子,但做工繁琐。
徐先生的纸扎术,就地取材随取随用,这才是正统道法。
徐家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郭大江提着六十斤的铁棍走近。
他看了一眼徐半生手里的黄纸,又转头看了看前方翻滚的浓雾,抓了抓下巴上粗硬的胡茬。
“先生。”郭大江粗声开口,“这个……您别怪我多嘴。以前来津门的憋宝人,我不晓得是什么门派的。那帮人,也放过扎好的纸燕子进去探路。”
徐半生停下撕纸的动作,偏头看他。
郭大江指着前方,继续说道:
“但这老坟地可是土阵中心,阴气浓得能滴出水。纸燕子没魂没魄的,进去直接没了动静。”
“最后那几个人在这外面等了三天,拿着罗盘绕了几圈,最终是没敢进去。”
郭大江常年捞尸,这行里的规矩他懂得多,不捞尸的时候,就在码头上混,从那些南来北往的客人口中听的事也多。
确实,这雾气里的怨气,连活人都撑不住三分钟,更别提一张薄薄的黄纸。
王大锤端着枪站在几步外,听着郭大江的话,跟着点了点头。
他手心全是汗,低声对旁边的赵铁柱说:
“老郭说得在理。这纸人能顶什么用?火一燎水一浸,就没了。”
赵铁柱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看着就行。”
徐半生没有回答。
“咔嚓。”最后一剪落下。
徐半生将铁剪扔在一旁,摊开左手掌心。
十个巴掌大的剪纸小人平铺在手心里。
它们只有人形轮廓,没有五官。
他抬起右手,中指竖起。
那根指尖之前在老火窑挤过精血,刚刚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徐半生牙关一咬,指甲重重掐在血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