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凡人,同情心就是致命弱点
高台之上,风停了。
枯井里渗出的极阴水汽,与周围焦土上蒸腾的旱煞火气,在半空中猛烈撞击。
化作一团浑浊不清的白雾,笼罩在青石板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公输沫站在高台边缘。
双手十指绕着透明的牵机线,视线越过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的连体兄妹,直直落在徐半生的侧脸上。
她眉头微蹙,心中大是不解。
徐先生行事,向来外冷内热。
为了救常四爷和老六等人,他单枪匹马闯进那吃人的离魂凼山洞。
为了镇河楼八个兄弟,他元神离体,去往阴曹亲自护送,甚至还散尽自己百年的大功德。
这等悲天悯人的手段,整个津门道上找不出第二个。
可此刻,面对这两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连体兄妹,徐半生的眼神里,却只剩下刺骨的冰冷,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为什么?
郭大江握着铁棍,已经退到三步之外。
他粗糙的脸庞憋得通红,刚被徐半生喝退,心里那股火气无处发泄。
“先生……”郭大江咬了咬牙,再次压低声音开口,“我知道这里头透着邪性,但这铁锁链已经长进他们骨缝里了。”
“这俩娃娃腿上的肉都烂得发黑了,再不弄开,就得活活疼死。”
徐半生背负双手,站定原地。
他没有回头,连个余光都没看向郭大江。
张彪常年带兵打仗,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看着徐半生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沉。
徐先生不动,这里头必有诈!
“都别乱动!”张彪沉声怒喝,转头瞪着身旁的大兵,“枪口压低,保险别关!”
王大锤挠了挠后脑勺。
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连体兄妹,小声嘟囔:
“营长,这两个半截入土的娃娃,瘦得皮包骨头。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先生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赵铁柱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瞪眼骂道:
“闭上你的鸟嘴!先生这么做,肯定有先生的道理。你懂个屁!”
公输沫走近张彪半步,压低嗓音说道:
“张长官,情况不对。这井水寒气能冻裂青砖,周围的火煞能把活人烤成干尸。一个月,就算是头牛也死透了。”
“他们能在井底活这么久,刚才开口说话时,中气很足,条理清晰,这违背了常理。”
张彪点点头,右手死死按在勃朗宁手枪的枪柄上。
徐半生跨出一步,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的黑水。
他越过人群,居高临下地盯着阿火那张枯瘦的脸,眼神凌厉如刀。
“戏演够了吗?”
徐半生语调没有起伏,声音在寂静的高台上炸响,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你们自己撕了这层皮,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这话一出,高台上瞬间死寂。
除了近前的几个人,其他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他们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一向悲悯的活神仙。
郭大江愣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