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上路
深秋的夜风灌进院子,卷起地上带血的碎木屑。
院子中央。
炭火盆烧得旺盛。
八具残破的尸体并排躺在长条木板上。
清水冲刷掉了泥污,但也把残缺的地方暴露得更加刺眼。
徐半生站在八具尸体前。
他目光沉静,逐一扫过这些残破的躯壳。
东子少了半个脑袋,大柱的肚子破开一个大洞,赵四的脖子只连着一层皮。
“大江。”徐半生转头。
郭大江蹲在墙角。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与泥污。
“他们死于矿坑,受老尸毒火灼烧。”徐半生声音平稳,波澜不惊,“极阴煞气已经透进骨缝。不赶紧超渡安葬,天亮前就会起尸生变。今夜,必须完成超渡。”
郭大江身子一震。
他直起腰,通红的眼睛看过来:
“先生,大江不懂规矩。您说咋办,我就咋办。”
院子里的汉子们全都站直了身子。
“华子。”徐半生点名。
华子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定:“先生您吩咐。”
“带几个人,骑快马去镇上。找寿衣店,买八套新寿衣。”徐半生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记清楚。寿衣要全棉。”
“绝对不能见一点缎子面。缎子,就是断子。不能坏了兄弟们后代的风水。”
“再去棺材铺。要八口实木棺。”徐半生继续交代,“叮嘱掌柜的,棺材底必须铺三层生石灰。”
华子点头,一一记下,“我记住了,先生!”
“还有。”徐半生眼神一凝,“回来的路上,每过一座桥,必须撒一把买路钱。车马不能停。遇到野猫野狗拦路,直接用鞭子抽走。”
“明白!”华子一招手,带上三个汉子,翻身上马冲出院子。
徐半生走回长门板旁。
他看向郭大江:
“派几个腿脚快的兄弟翻身上马,出镇去给死者家属报丧。”
“还有,去找兄弟们,问清楚他们八个人的生辰八字。越精准越好,我亲自引他们下去打好招呼,下辈子投个好胎。”
郭大江重重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我这就去办。都是从小玩大的,记得。”
他走到那些汉子面前。
“东子我记得。”郭大江声音嘶哑,“赵四的八字,李铁你知不知道?你们住得近。”
叫李铁的汉子红着眼圈点头:“大江哥,我知道。庚戌年,腊月十八,丑时。”
郭大江趴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地写。手抖得厉害,字歪歪扭扭。
徐半生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进正房,端出一个贴着符箓的木箱子。
“公输丫头。”徐半生看向站在门边的公输沫。
公输沫已经在井边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
她走过来,没废话:“先生要我做什么?”
“削竹篾。要快,要匀。粗的一指宽,一分厚。细的半指宽,半分厚。”徐半生打开箱子,拿出两根样品,“照这个来。”
公输沫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精钢匕首。
她走到院墙边,单手抓起一根竹子,匕首在手里挽了个花。
“唰唰”几声,竹皮剥落,一根根大小均匀的竹篾落在地上,手法干脆利落。
牛牛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
小丫头看到满地的尸体,吓得小脸发白。
她走到徐半生身边,蹲下。
“牛牛,把黄表纸铺平。沾水。”徐半生吩咐。
牛牛乖巧地点头,麻利地展开黄纸,小手在水盆里沾湿,均匀地拍在纸面上。
徐半生拿起公输沫削好的竹篾。
他走到东子的尸体前。
东子左眼眶是个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