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寻仙，长生方，不死药

徐半生没有阻挡。

　　他甚至主动撤去了外围的一层精神壁垒。

　　徐半生敢这么做，是有足够的底气。

　　他一个地仙境，哪是一缕神识就能窥探的。

　　换句话说，师叔能看到的，只可能是徐半生想让他看的。

　　而他也想知道，师叔当初修炼的那半卷是什么内容。

　　他把一段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慢慢推到了识海的表层，大大方方地敞开大门，让张九玄去看。

　　一段百年未曾触碰的古老记忆，在识海中缓缓铺开。

　　百年前，津门老城，棺材巷，徐记纸扎铺。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在木桌上摇曳。

　　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

　　爷爷坐在正屋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

　　窗外下着大雨，爷爷的声音穿透雨声，传到他的耳朵里。

　　那是关于先祖徐福的起源：

　　大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

　　秦王扫六合，天下一统！

　　功盖千古的始皇帝，坐在咸阳宫的黑龙大椅上。

　　权力达到顶峰，他却生出了无尽的恐惧。

　　他怕死。

　　开始极度痴迷长生。

　　燕齐沿海一带，方士文化盛行。

　　他们穿着宽袍大袖，谈论着天地阴阳。

　　齐人方士，徐福。字巿。

　　他趁着秦始皇东巡海上的时机，跪在青铜大殿外。他递上一份简牍。

　　“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徐福叩首，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

　　秦始皇信了。

　　只要有长生的希望，一千童男童女算什么。

　　他批准了这份奏求。

　　那一次，咸阳城外马蹄声声。

　　五百童男、五百童女被送上巨大的海船，成堆的物资装入船舱。

　　船帆升起，驶向苍茫大海。

　　徐福入海求仙人。

　　出海数年，耗费巨万钱粮。

　　大海茫茫，一无所获。徐福空手而归。

　　时间流转。

　　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

　　秦始皇第五次东巡。

　　车驾停在琅琊台，海风猎猎，王旗翻滚。

　　始皇帝老了，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徐福跪在琅琊台的石阶下。

　　他急问仙药的进展。

　　“蓬莱仙药可得。”徐福抬起头，“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愿请善射与俱，见则以连弩射之。”

　　他告诉皇帝，已经看到了仙山。

　　但海里有巨大的鲛鱼，有翻江倒海的巨鲸和蛟龙阻挡。

　　大船过不去。

　　需要更多的人，需要精锐的射手，需要更多的童男女，还需要五谷种子，需要百工技师。

　　秦始皇深信不疑。

　　长生的欲望淹没了这位帝王的理智。

　　皇帝下令。

　　增派童男童女三千人。

　　调配百工，带上弓弩射手，装上五谷种子、农具、兵器、粮食。

　　皇帝甚至亲自乘船出海。

　　在芝罘海边，海浪滔天。

　　始皇帝举起青铜连弩，亲自扣动扳机。

　　粗大的弩箭射穿了海浪，将一条翻滚的巨鱼钉死在海面上。

　　鲜血染红了海水，皇帝在为徐福饯行开路。

　　庞大的船队再次从琅琊港起航。

　　木帆遮天蔽日。几千人的船队，驶向深海。

　　这一次，徐福再也没有回来。

　　爷爷的声音在回忆中渐渐淡去，《史记·淮南衡山列传》中只留下短短一句记载：

　　“徐福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