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括有过,但无罪!
常四爷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慢了。
徐半生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我赵括有过,但无罪。”
徐半生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你们,知道赵括吗?”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常四爷第一个接话,老汉把旱烟杆在桌上重重磕了一下,声音发哑。
“知道。”常四爷叹了口气,“只要是吃倒斗或者憋宝这碗饭的,去高平县寻地气,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长平之战的赵军主帅。马服君赵奢的儿子。”
公输沫接着说:“我读过《史记》。秦赵长平之战,赵王用赵括替换了老将廉颇。”
“赵括改变了廉颇坚壁清野的防守策略,主动出击,结果中了白起的诱敌深入之计。”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赵军被秦军分割包围,断了粮道。撑了四十六天,赵括亲自率领精锐突围,被秦军乱箭射死。”
郭大江也插了一句嘴。
他把铁棍杵在青石板上:
“俺没读过书。但在海河码头茶馆里听过说书先生讲的书,就有这一段,《纸上谈兵》说的就是他。”
“说他是个光会念兵书的废物,害死了四十万赵国兵。”
“那个说书的每次讲完这段都骂,说赵括就是个败家子,把赵国的家底全造光了。”
徐小山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他!我也听过。戏文里也是这么唱的。”
“四十五万人被活埋,这主帅确实是个庸才,坑国害民。”
听完众人的话,徐半生冷笑了一声。
“纸上谈兵。废物。”徐半生手指敲击着桌面,“史书是胜利者写的,说书唱戏的是为了讨赏钱编的。”
“你们用脑子想想。”徐半生看着他们,“赵军被包围了四十六天,粮草断绝。就在这种必死的绝境下,这四十多万人,有没有发生哗变?”
公输沫愣住了。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史料。
“没有。”公输沫摇头,“史书上没有记载赵军内乱或者哗变。”
“四十万饿疯了的乱军,没有哗变,没有投降。全部跟着他赵括死扛了四十六天。”徐半生声音渐渐转冷,“最后,他亲自带头突围冲阵,被乱箭射死后,剩下的几十万赵军才放下了武器投降。”
公输沫看着徐半生,“历史定论如此。但这跟今晚的怨魂有什么关系?”
徐半生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常四爷。
“常四。那血苁蓉里的怨气,你感受过。那是针对谁的怨?”
常四爷咽了口唾沫,额头见汗:“那是对秦军的恨。对白起坑杀他们四十万人的冲天怨毒。确实没有一丝一毫针对主帅的埋怨。”
“这就是了。”徐半生仰了仰身子。
“一个能让四十万饿鬼死心塌地跟着他冲锋的主帅,怎么可能是个只会读兵书的废物?”
“四十多万正值壮年的大军,被活生生憋死在山谷里。两千年来,这股怨气能滋养出一株夺天地造化的血苁蓉。”
“你们觉得,这四十万怨鬼的核心阵眼,会压在一个庸才身上吗?”
众人愣住。
徐半生回想起那个虚影最后的表情,那是愤恨不甘。
在徐半生炼化血苁蓉时,意识落到了长平古战场。
见到了那场秦赵两国耗时三年的国运对赌。
打输了,决策失误,是有过错。
但为了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没做逃兵,何罪之有?
院子里的风吹过,卷起几片黄叶。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历史的真相,往往被掩盖在寥寥几笔的嘲弄中。
两千年的骂名,压在一个战死沙场的年轻人身上。
公输沫的思维转得极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偏房的门。
那扇门里,那个沾满黑泥的油布包,还包着那颗被割掉了血苁蓉的头骨。
常四爷的动作几乎和公输沫同步。
公输沫猛地站起身,她双手撑在石桌上,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度的震骇。
常四爷嘴里的烟杆掉在了石桌上,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声音也劈了叉。
“徐先生!”
“徐老祖!”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难道……那颗长着三只眼的头骨……”
“是赵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