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车夫来了
“老祖宗!我敢发誓!我绝对没忘!”
公输沫和牛牛也走了过来,顺着徐小山指的方向看去。
钟馗的右手确实只有四根手指,食指的位置空空荡荡,连底下的竹蔑骨架都被齐根折断了。
徐半生把沾了墨的方巾扔在桌上。
“不是你忘了。是我昨晚出门前故意折的。”
“为什么?”徐小山不解,“好端端的留个残疾?不影响打架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凡事不能求圆满。”徐半生走出偏房,站在阳光下,“这尊钟馗用的料太阴,神威太烈。”
“太完美的活物,老天爷容不下,天道反噬,点睛即刻就会引来天雷劈了它。”
“那时候,连我也会遭株连!”
徐小山挠了挠头,想到什么,开口问:“老祖宗,挨那天雷劈一下子,很疼吧?”
徐半生眉头一皱,没搭理他。
转头看向了公输沫和牛牛。
“留一指残缺。也等于是给它开了一个‘泄气口’。”
“这尊钟馗遇到阴邪鬼物,不是杀。是吃!阴极生阳,阳气太重也需要排除。”
“这也是避天道的规矩。”
公输沫若有所思。
她想起鲁班门的机关术里,在极其精密的齿轮咬合处,总会故意留出一丝误差间隙。
父亲曾说,那叫“机械的喘息孔”。
玄学与科学,在某些极致的节点上,竟然殊途同归。
“徐先生。”
郭大江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他拄着铁棍,一瘸一拐地走过侧门,神色有些凝重。
“大江,怎么了?”徐半生用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免得血流得太快。
“外头有情况。”郭大江停在石桌旁,“刚才兄弟们去外围巡视,发现那条来仓库的小土路上,停着一辆黑篷马车,还有个哑巴老汉。”
徐小山一愣:“那不就是咱们昨晚雇的那辆吗?”
“对。就是那辆。”郭大江点头,“那个哑巴老汉,就蹲在马车轱辘旁边抽旱烟。死活不走。”
“不走?”徐小山两撇老鼠胡一竖,“这老梆子想干啥?车钱我昨晚可是结清了的!他要是敢敲竹杠讹钱……”他卷了两手袖子口,“我连人带车扔海河里去!”
“小山闭嘴。”徐半生打断他,示意郭大江继续说。
郭大江:“兄弟们上去撵他。他不搭理。只是用旱烟杆子在地上画圈圈。他还指了指咱们仓库的大门,那意思好像是……在等您。”
徐小山还想骂街,被徐半生瞪了一眼,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公输沫看向徐半生:“徐先生,这老汉昨晚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载着我们去的黑瞎子林,又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徐半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院子里,初升的阳光照在他苍白削瘦的脸上,照在染血的青灰色长衫上。
他伸出染着一点朱砂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擦了擦自己干裂的嘴唇,把朱砂抹在了唇缝里。
一个常年在三不管地带趴活的哑巴马夫,敢晚上去那种地方,还不加价。
看见了几百只游魂,看见了满地乱坟岗的地气倒灌,不仅没吓疯,反而安安稳稳地坐在车辕上抽烟。
临走时,那眼神还往埋纸蟾蜍的方位瞥了两眼。
“我早知道他不简单。”徐半生放下手,眼底闪过一丝光。
“看来憋不住了?”
徐半生走到石桌旁,在那张长凳上坐下,他理了理染血的长衫下摆。
“大江。”
“在。”
“别动粗。把他带进来。”徐半生冷笑了一声,“既然他看了我的活儿,现在,该我看看他的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