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夜哭,镇河楼的规矩
“听声音。后院有脏东西。”郭大江掀开被子,连鞋都没提上,直接趿拉着。
他反手从墙边抓起那根粗大的铁钩杆。
偏房里的汉子们,也都陆续醒了。
一个个睡眼惺忪,但听到郭大江的喊声,动作都不慢。
拿鱼叉的拿鱼叉,提砍刀的提砍刀。
“他奶奶的!在老义庄折腾了一天,刚睡下就来事!”老六骂骂咧咧地系紧裤腰带。
“都给我精神点!”郭大江瞪着眼,压低声音,“徐先生在正屋里休息,今天他伤得重。”
“这点小事,咱们镇河楼自己平了,别去扰了先生的清静。”
“得嘞大哥,咱们捞尸的还怕个水鬼不成?咱们不就是水鬼吗?”华子握紧手里的带刺鱼叉,跟在郭大江身后。
十几号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偏房,冷风一吹,酒意全无。
哭声是从后院水塘那边传来的,郭大江打了个手势,留下五个人守在正屋门外,自己带着剩下的几个人,顺着墙根往后院摸。
正屋里。
徐半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知道郭大江他们已经出去了。
他走到后窗前,伸手推开一条缝隙。
公输沫也凑了过来,她站在徐半生侧后方,踮着脚尖往外看。
两人的距离很近,徐半生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屑味,和带着肥皂味的体香。
窗外的后院没有点灯,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光线很暗。
几十米外的水塘边上,有几块常年被水泡得发黑的乱石。
在那乱石堆上,趴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辨认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衣服往下滴着黑水。
她的脸埋在双臂之间,正对着正屋这边的窗户。
她的鼻子不停地抽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尸丹气味。
每吸一口,她身上的白衣就会鼓胀一下。
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但她根本没张嘴。
“这味儿太冲,把这老街坊给引出来了。”徐半生低声评价。
公输沫盯着那女鬼,握钻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今天见过铁尸,见过血尸,但这种传说中阴气森森的水鬼,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徐先生,郭大哥他们能行吗?”公输沫问。
“镇河楼的人,吃的就是这口饭。”徐半生眼神平静,“他们有他们的规矩,不问鬼神,只论水规,看看就知道了。”
郭大江带着人绕过柴房,来到了水塘边。
这水塘连着外面的护城河,水是活的。
郭大江停下脚步。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石头上的那个白衣女鬼,他把手里的铁钩杆往地上重重一顿。
“当!”铁器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衣女鬼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趴在石头上没动,但那湿漉漉的头发缝隙里,透出了一道怨毒的目光。
“装神弄鬼的东西!”郭大江开口大骂,嗓门如铜钟,“敢在老子镇河楼的眼皮子底下哭丧?”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海河上下,谁敢在老子面前拿大?”
华子握着鱼叉,站在郭大江左侧:“大江哥,这娘们身上水气重,起码泡了得有十年了。”
“看这架势,是来找晦气的。”
“找晦气找到咱们这儿来了,活着不长眼,死了还瞎。”郭大江毫不退缩。
他上前两步,站在水塘边缘的水泥台阶上,铁钩杆平端在胸前。
他们常年跟水里的死人打交道,身上的阳气早和水煞之气混在了一起。
普通的水鬼见了他们,躲都来不及。
“不管是哪个码头漂来的,既然到了老子的地盘,就得守老子的规矩!”郭大江左手掏出一把糯米,掺着点朱砂,猛地朝那女鬼撒了过去。
红白相间的颗粒砸在女鬼身上,“劈啪”作响。
女鬼身上冒出丝丝白烟,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子猛地一扭,从石头上翻了过来。
这一翻,众人看清了她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