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河楼兄弟聚义,僵尸论短长
傍晚,夕阳入海,只剩下几抹暗红的余晖。
军火仓库的内院里,郭大江带过来的三十几个汉子正忙碌着。
有的杀鱼,有的砍肉。
一口大铁锅架在简易的灶台上,里面炖着郭大江带来的半扇猪。
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廉价的烧刀子酒味,在这处原本阴森的弃置之地弥漫开来。
院子当中只有一张石桌子,早被徐小山摆上了几坛子烈酒和一大盆酱肉。
郭大江的手下也不讲究,三五成群地在青砖地上席地而坐。
这些汉子常年在水里摸爬滚打,皮肤黑红,身上透着一股子散不掉的河腥味。
徐半生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个紫砂小手炉。
虽然是初秋,但他那被雷劈过的肺经里,总是透着股子阴冷。
那件青灰色的长衫显得有些空落。
镇河楼的汉子们就地蹲在磨损的石砖上,大口撕着肉,动作粗鲁却透着股子肃杀的劲儿。
郭大江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油星,端起土瓷碗冲着徐半生遥遥一敬。
“徐先生,这帮弟兄都是在河里捞了几十年尸的老油条,从刚会走路就下水的,命硬。”郭大江嗓门洪亮,“那老义庄的事儿,您吩咐就行。”
徐半生微微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叩,“大江,这些兄弟都是碰过死人的?”
“那是自然。”郭大江指着左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那是华子,上次海河那会儿,他们有几个去了北运河做事,没见着您的神威。“
”他水性好,能闭气一刻。“
”那边是老六,力气大,百斤的石墩子脚挑手拎。”
……
“都碰过尸的就好”,徐半生看向那些汉子,“就怕八字弱的,别被冲了。”
他们头顶的气柱虽然粗壮,但杂色很多,都是些混日子的苦命人。
“各位兄弟,这次去老义庄,不是捞尸,是拼命。”徐半生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院子里的嘈杂声,“怕的,现在走的还来得及,我徐半生每人送五块大洋,大家拿去给家里人搞点儿营生。”
院子里静了一瞬。
那个叫华子的汉子放下了手里的骨头,抬头看向徐半生。
“徐掌柜,您这是瞧不起咱镇河楼。”华子声音粗哑,“郭大哥说了,您是咱们恩人,那咱们这条命就是您的。“
”剥皮鬼要是敢出来,老子这长钩子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咱们捞尸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还怕他们?”众汉子纷纷起哄。
徐半生看着这群人,心里却在盘算。
这副身子骨太破,就像漏风的口袋。
虽然刚刚超度了刘一手,攒了点阴德,也只够勉强稳住经脉。
能有这些煞气重的汉子镇场子,也是助力。
“徐先生这话,我郭大江可有些不爱听了。”郭大江把筷子一撂,站了起来,声音粗犷,“徐先生是我们镇河楼的恩人,上次海河那事,若非先生出手,我镇河楼不知还要折去多少个弟兄。”
“咱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知恩图报。”
“徐先生今日有难,哪能少了我们兄弟?”
徐半生心内感慨,这些河道里卖命的汉子们,虽然粗鄙,但都是义字当先的好汉。
和那王府的侍卫家丁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