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的规矩:“卸甲”,也叫“净身”
“老祖宗!”
徐小山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贪财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把抱住徐半生,感觉怀里的人轻得像张纸。
“您别吓我啊!咱们家里还有钱,回去我就给您买参!买灵芝!买最好的补品!”徐小山带着哭腔大喊,手忙脚乱地去擦徐半生嘴角的血。
徐半生半睁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是经脉逆乱的征兆。
现在的他,战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半成都不到。
别说斗法,就是来几个壮点的流氓,都能把他捶死。
一只瘦小冰凉的手伸了过来。
那是牛牛。
她没有像徐小山那样大呼小叫。
她跪坐在满是灰尘的车厢板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她极其轻柔地擦去徐半生下巴上的血迹。
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那是狼崽子认主时的眼神。
徐半生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想笑,却没力气。
“小哑巴……”徐小山看着牛牛,吸了吸鼻子,“你会搭猪圈不?”
“会养猪不?回去我给你买几十个猪仔,仓库旁好大一块空地,你去……”
牛牛没理他,只是固执地抓着徐半生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暖他。
“别……吵……”
徐半生虚弱地闭上眼。
“让我……睡会儿……”
卡车颠簸了一路。
直到日落西山,车子才停在了那条冷清的路上。
“徐记纸扎铺”那块斑驳的招牌,在风微微摇晃。
推开那两扇厚重的大铁门。
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浆糊的馊味儿,扑面而来。
徐小山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咳咳,这味儿,几天不在都馊了。”
但这味道钻进徐半生的鼻孔里,却很是提气。
这是家的味道。
也是阴行的味道。
“祖宗,我扶您进屋躺着?”徐小山小心翼翼地问。
徐半生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
“香。”
他吐出一个字。
徐小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肃:
“明白,卸甲。”
这是徐家老规矩。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多大的凶险,沾了多少脏东西,回了家,第一件事不能是休息,得先给祖师爷上香。
这叫“卸甲”,也叫“净身”。
把外面的一身杀伐煞气卸在堂前,免得冲撞了家宅,也免得把那些不干净的尾巴带宅里。
徐小山麻利地从柜台下抽出三根黄香,点燃,递到徐半生手里。
徐半生接过香。
他没有跪那个泥塑的祖师爷,而是对着正堂那块“徐记”的老匾额,弯腰,鞠躬。
“徐家不肖子孙徐半生,回来了。”
“叩谢祖上先人护佑!”
声音极低,透着疲惫,却又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气。
三鞠躬。
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店铺里盘旋。
做完这一切,徐半生才感觉身上那股子如附骨之蛆般的阴冷感散去了一些。
“扶我去后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