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孝,收尸,过路劫寿
那绝对不是动物能做出的表情。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森白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又沙哑的人语: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司机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就尿了裤子。
就在司机吓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从后面的卡车上传了过来。
“我看你,像个想死的畜生。”
这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瞬间盖过了风沙声。
卡车后斗,那几口大木箱子后面,徐半生站了起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会被风吹跑,但他站在那里,周围那漫天的黄沙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自动在他身侧分开。
他手里没有拿什么法器,只是随手从木箱上掰下来一根带刺的木条。
那只站在棺材上的黄皮子,听到这话,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它死死盯着徐半生,身上的毛全部炸了起来,原本只有尺把长的身躯,在车灯的影子里,竟然拉出了一个像人一样高大的怪影。
“徐先生!”刘全在车里喊道,“这东西邪门,别……”
徐半生没理会刘全,他跳下车,一步步走向那口薄皮棺材。
风越来越硬,卷着车上,发出煞沙沙声响。
那口没上漆的白皮柳木棺材就这么横在路中央,显得格外的刺眼。
车灯昏黄的光柱打在上面,映出一片惨白。
那只直立着的黄皮子,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口,绿豆大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正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徐半生。
徐小山在轿车里缩着,见老祖宗都下去了,这才在座位背后翻出一把扳手,咬着牙推开车门。
刚一下车,一股旋风就往领口里钻,冻得他一哆嗦。
他猫着腰,踩着那满地的碎石子,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徐半生身后,手里紧紧握着扳手。
“老……老祖宗……”徐小山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棺材上的畜生,压低了嗓门,“这玩意儿看着咋这么瘆人呢?“
”我看那戏文里说,黄大仙拦路是为了讨封正,只要说它像神,它就能得道,咱们也能得个平安,要不……我给它封一个?”
徐半生站在风口里,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立刻搭理那只黄皮子,而是侧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徐小山一眼。
“封一个?”徐半生冷笑一声,那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你倒是大方。你知道给这种东西封个‘神’,得折多少阳寿吗?“
”你那点寿命,够它吸一口的吗?”
徐小山一听这话,吓得把脖子一缩,连连摆手:“那……那咱说它像人?我看书上说,说像人坏它道行,但它不敢害人。”
“若是寻常的山野精怪,讨封确实是为了修个人形。”
徐半生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只黄皮子身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寒意,“但这只不一样。“
”你看它脖子上那圈白毛,那是‘戴孝’。“
”再看这口棺材,那是‘收尸’。”
徐半生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木条轻轻点地:
“这不是讨封,这是‘过路劫财’。而且它要劫的不是钱,是命。”
这时候,一直躲在车后的刘全也壮着胆子跟了上来。
他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攥出了汗,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