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缝尸匠
回到军火库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但阳光照进这郁结阴气高墙大院,就像是被筛子滤过了一遍,没剩下多少热乎气儿。
那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刚一关上,外面的杂音就被隔绝了。
徐小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往棺材盖上一倒,“哗啦”一声脆响,白花花的大洋像是银色的小瀑布,在红漆棺材板上铺开了一层。
“哎哟我的亲娘哎!”
徐小山两眼放光,抓起一块大洋放在嘴边,“咯崩”一声咬下去,然后看着上面的牙印傻乐,“真的!全是真家伙!这赵员外虽然人不咋地,但这钱给得是真痛快!”
他一边数钱,一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徐半生没理会重孙子的那点出息。
他坐在棺材沿上,身子依旧有些虚,脸色透着一种失血后的苍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打开,取出了那截雷击桃木心。
这木头只有巴掌长,通体焦黑,表面有着被雷火烧灼后的裂纹,隐隐透着一股子霸道的焦糊味。
但在徐半生的指尖触碰下,能感觉到那焦炭之下,蕴含着一丝极其纯正的阳刚雷气。
“好东西。”
徐半生暗自点头。
他现在这副身躯,阴气太重,虽然能在阴地里如鱼得水,但遇到现在这种精气虚弱的情况,攻击力会大打折扣。
这雷击木若是做成纸剑骨架,刚好能弥补。
扎纸匠,不光得会扎鬼,还得会杀鬼。
“掌柜的,你说这三千大洋咱咋花?”徐小山数钱数得手抽筋,抬头问道,“要不咱先把这破仓库修修?那顶棚都漏风,晚上睡觉我总觉得有人在房梁上盯着我看。”
徐半生手里摩挲着木头,眼皮都没抬一下:“盯着你看的不是人,是梁上的老鼠。你要是不把那剩下的半只烧鸡藏枕头底下,它们也不会来。”
“嘿嘿,那是夜宵,夜宵。”徐小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突然,徐半生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原本慵懒浑浊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微微眯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这军火库常年封闭,地底下又是万葬坑,空气里弥漫的本来是一股子霉味和土腥味。
可现在,这股味道里,混进了一丝别的味儿。
那是陈年腐肉,再加一点劣质烟草的刺鼻气味。
“小山。”徐半生轻声唤道。
“咋了掌柜的?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去买早点!”徐小山还在把大洋往一个个小布袋里分装。
“别数了。”徐半生把雷击木重新放回盒子里,随手揣进袖口,目光越过徐小山的肩膀,看向仓库最深处那个堆满了破烂木箱的阴暗角落。
“有客到了,还不给人家倒茶?”
徐小山一愣,手里的钱袋子差点掉地上:“客?哪来的客?这大铁门我刚锁上的啊!”
他顺着徐半生的目光扭头看去。
这一看,徐小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就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色油布大褂的老头,身形佝偻得厉害,背上像是背了口锅。
他坐在一摞废弃的弹药箱上,头上戴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最瘆人的是,他手里正拿着针线,腿上按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嘶……拉……”
老头的手很稳,每一针下去,都发出一声轻微的皮肉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