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点卯,阴差锁魂
当夜。
小洋楼里的电灯全被掐了,只在大厅正中央点了一圈白蜡烛。
窗户大开,夜风裹着津门特有的潮湿土腥气,呼呼往里灌,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像鬼魅乱舞。
大厅的落地钟刚刚敲过了十一下,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外头的风突然停了,屋内只剩下的一种让人胸闷气短的低气压,像是暴雨来临前那种黏糊糊的潮湿感。
二楼的卧房已经被清空,那张巨大的欧式软床孤零零地摆在中间。
所谓的法坛,不过是一张红木方桌,桌前放了一盆炭火,桌子上面没摆什么三牲五果,只放了一碗生糯米,一碟朱砂,还有那个刚扎好的纸人。
这纸人,看着就邪性。
一比一复刻的身段,腰肢纤细,胸脯高耸,甚至连九姨太阿娇眼角那颗泪痣都点得丝毫不差。
它穿着阿娇平日最爱的红旗袍,静静地立在桌边,那惨白的纸脸在烛光下透着股子瘆人的死气。
九姨太乔玉娇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脖颈上的紫黑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下巴,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徐小山缩在墙角,牙齿打颤,怀里死死抱着徐半生交给他的那个旧藤箱,像是抱着救命稻草。
“大帅,让人都退出去。阳气太重,阴差不敢进门。”
马大帅坐在黄藤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手心里全是汗。
他吞了口唾沫,冲着周围的副官和卫兵挥挥手:“滚!都滚远点!没听见徐先生的话吗?”
这气氛压得人都快疯了,谁他妈想在这儿?
卫兵们听到命令,如蒙大赦,逃命似的退出了大厅,还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徐半生、徐小山,马大帅,刘半仙。
当然,还有那个躺在软榻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九姨太。
徐半生站在床前,手里捏着一把极其锋利的修脚刀——这是他特意让人找来的,说是这种刀切纸不留毛边。
“都准备好了?”徐半生头也没回,问了一句。
徐小山正蹲在桌边,守着那只炭火盆,盆里的火苗子蹿得老高,映得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明忽暗。
“掌……掌柜的,都齐了。”徐小山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旁边,“按照您的吩咐,九姨太的头发、指甲,还有心头那点汗渍擦下来的手帕,都塞进去了。”
马大帅手里提着那把驳壳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纸人,又看看床上的爱妾,心里直犯嘀咕。
“徐先生,”马大帅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这玩意儿……真能行?这纸糊的东西,就能骗过那个什么……阴差?”
徐半生没理他,走到九姨太身边。
这女人确实是个尤物,即便此刻脸色灰败如土,脖颈上的尸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那股子病态的柔弱感,和那副妖媚丰满的身段,依旧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得罪了。”
徐半生低语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在九姨太的人中狠狠一掐,随后顺势下滑,捏住了她的喉咙。
“咳——!”九姨太原本昏迷着,被这一掐,猛地张开嘴,一口浊气喷了出来。
徐半生动作极快,左手早已捏着的一张黄符瞬间贴在她嘴上,将那口浊气硬生生封住,然后反手一引,将黄符揭下,猛地拍在旁边那个纸人的嘴上。
“度气!”一旁的刘半仙,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也算个半吊子行家,自然看得出这其中的门道。
这是把活人的最后一口生气,强行渡给死物!这是禁术啊!
徐半生做完这一切,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这具身体刚醒不久,百年前的天雷之伤还没恢复,这种精细活儿最耗心神。
他拿起狼毫笔,饱蘸朱砂,在纸人的后背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生辰八字。
“乔玉娇,乙丑年,丁亥月,癸酉日……”每写一笔,那纸人就似乎颤抖一下。
等最后一笔落下,“呼——”桌上的蜡烛齐刷刷地变成了惨绿色。
“来……来了吗?”马大帅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半截,枪口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