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枪遮丑

塔台上，孙成才丢了魂般的狼狈样子成了战士们眼里的笑话。

　　他夺门而入、慌乱登上二层、裹着被子缩在铺上打摆子的那一幕，被住在这里的战士全看在了眼里。

　　当然，不会有有人当面没说什么，但大家转过脸去嘴角就弯了。

　　灵魂归位后的孙成才肠子都悔青了：太他妈的丢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厩方向响起了枪声。

　　塔台顶部的哨兵跑下来报告：“指导员，马厩方向疑似有大规模狼群运动！”

　　孙成才精神大振。

　　他要找回场子！

　　他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铺位上跳起来，迅速来到顶层。

　　塔台哨位上的风比底下大了不止一倍。

　　孙成才掀开顶层那道门帘的时候，整个人被风推着往里踉跄了半步，门帘在他身后呼地拍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站稳了，整了整领口，把刚才从铺上爬起来时弄歪的帽子扶正，目光落在了正端着望远镜朝马厩方向张望的另一个哨兵身上。

　　他先煞有介事地拿过哨位上的望远镜，镜筒举到眼前，调了调焦距，视野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混沌——雪被风卷着横飞，地面积雪被掀起来的雪雾混在一起，把整个马厩方向的轮廓全部抹平了，什么都看不见。他拧着调焦轮又来回转了几圈，雪幕还是那个雪幕，没有变得更清楚。

　　孙成才的眉心跳了一下，心思飞转。

　　这个时候自己高高在上，不管怎么打都不用怕狼群爬上来！所以，他要刷新自己的存在感，重新塑造自己的高大形象。

　　他把望远镜放下，一言不发地回到二层。

　　这里布设了一个56式机枪战斗位。

　　孙成才声音拔高了半度：

　　机枪手，立即开枪，支援马厩里的林副连长他们。

　　对着马厩方向，连续火力压制。

　　机枪班长趴在射击位上，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孙副营长？现在外面能见度太低，马厩位置在风向上的背侧，我们根本看不见那边的动静。连狼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打？

　　孙成才双手叉着腰，从射击口进来的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响，可他纹丝不动，腰板挺得比刚才直了不止一寸。

　　威吓！

　　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两个字留出足够的余音，让机枪班长自己理解其中的含意，威吓懂不懂？不战而屈人之兵，上谋也。机枪一响，狼群知道这边有火力支援，自然就退了。还用得着看见目标才打？

　　机枪班长趴在射击位上，一只手还搭在圆饼一样、吊在枪底下的弹链盒上，嘴唇动了一下，腮帮子绷出一条硬棱，没有立刻接话。

　　他身边那个副射手也停了动作，侧过头看着班长，像是在等着他回一句话。机枪班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句这不叫打仗叫放空炮强咽了回去。

　　现在，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孙成才的声音落下来，带着一种这是命令的硬度：

　　立即射击！

　　机枪班长低下头，拉了一下枪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