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小专家
他们是学者,是专家,但此刻,他们更像两个最朴素的农人,在检视自己最珍贵的作品,眼里闪烁着的是对土地最深沉的热爱和对未来最切实的希望。
陈旭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具体的改良措施上:整齐的田埂,越冬的绿肥,堆沤的肥料,防风的林带。
他沉默地观察着,听着苏文远和周雅的讨论,那些专业的术语——比如“土壤有机质”、“水土保持”、“生物多样性”——在他听来并不陌生。
苏瑶父亲留下的那些农业书籍和资料,他没事时会翻看,虽然很多理论深奥,但他结合山里的实际情况,往往能有自己的理解。
苏文远在推广时,也常找他帮忙,因为他话少但动手能力强,学东西快,还能用最直白的话把道理讲给村里老人听。
“看,这就是咱们的林下天麻。”苏文远指着一片背风向阳的缓坡,坡上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松林。积雪之下,能看出一些特意拢起的土埂和覆盖的枯草。
周雅仔细察看:“规模不大,但管理得很细致。湿度、遮阴都考虑到了。天麻喜阴凉湿润,忌积水,这选址和打理,是用心了。”
“主要是陈大哥帮忙盯着。”苏文远笑道,“他熟悉山里的一草一木,哪里背阴,哪里透气,他清楚。重楼那边有点虫害,开春得想法子,可能得试试你以前提过的,用苦参提取液生物防治。”
“可以试试。重楼价值高,但娇贵,病虫害防治是关键。化学农药残留高,影响品质和价格。生物防治是方向,就是见效慢,需要耐心。”
周雅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跟随的陈旭,“陈旭,你常在山里跑,见过这种虫吗?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多起来?”
陈旭正观察一株被雪压弯的灌木,闻言抬头,略一思索便答道:“清明前后,地暖雨多时常见。爱啃嫩芽根茎。用苦参水可防,但若虫已钻入则效果不佳。冬日深翻土地,可冻死虫卵。或在重楼边间种些菖蒲、艾草,虫不喜靠近。”
他的回答平静具体,是书本知识与山里人世代经验结合的火花。
周雅眼中讶异与赞许更深,她深深看了这沉静的少年一眼,对丈夫点头道:“翻耕冻卵,间作驱虫,都是实在的好法子。”
她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少年,不仅对山里的动植物习性了如指掌,还能提出这样有见地的、生态防治的思路。这不仅仅是聪明,更是一种对自然深入肌理的观察和领悟力。
四个人在试验田和周边的坡地转了近四个小时。
周雅看得仔细,问得也细。苏文远如数家珍,一一解答。夕阳西斜,将雪地染上一层温暖的橙红色,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变化真的很大。”周雅最后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在夕阳和白雪映衬下显得宁静而充满希望的田野,由衷地感叹,“文远,你做了很多,也很有效。这片试验田,已经不只是一块地了,它是一个样板,一颗种子。”
苏文远站在妻子身边,目光同样投向前方,声音里有感慨,也有坚定:“种子种下了,能不能发芽,能长多高,还得看后续的雨水、看护。我做得还不够,很多想法还没实现。但就像你说的,看到了实效,乡亲们就有信心。有信心,就愿意跟着干。一点一点来,总会好的。”
寒风掠过空旷的田野,卷起细碎的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