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山外的路
苏文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陈旭那孩子,学东西快,我跟他讲的轮作原理、土壤改良,他不但听懂了,还能用大白话讲给村里老人听。现在村里好些年轻人都乐意听他说道。”
周雅点点头,心里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想起半年前离开时,陈旭站在村口送行,身姿挺拔如青松,只说了一句“周姨一路平安”,却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那孩子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担当。
车子驶过村口核桃树,树下玩耍的孩子停下来好奇地张望。苏瑶摇下车窗,朝他们挥手:
“小石头!阿依!”
孩子们认出了她,欢叫着跑过来。
苏瑶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那是母亲从省城带来的——分给他们。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了,脆生生地喊:“谢谢瑶瑶姐!谢谢周老师!”
周雅也笑着朝孩子们挥手。
看着这些孩子红扑扑的脸蛋、清澈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半年来在城市里积攒的所有疲惫、焦虑、迷茫,在这一刻都被山风涤荡干净了。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土地的墒情、庄稼的长势、乡亲们的笑容、孩子们的成长。
与省城实验室里那些精确却冰冷的数据、会议上那些宏大却遥远的议题相比,这里的每一分变化,都踏踏实实地写在土地上,写在人们的笑脸上。
“到了。”苏文远将车停在一处院门外。
这是乡里分给苏文远的住处,一个小院,五间瓦房,虽然简陋,但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墙是用山石垒砌的,爬着枯干的藤蔓。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是秋天的收获,也是冬日的色彩。
苏瑶跳下车,推开院门:“妈,快进来!”
周雅提着行李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井井有条。左边是菜畦,现在覆盖着雪,能看出规整的垄沟。右边晾着几件衣服,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
屋檐下堆着整齐的柴火,码得像一面墙。窗台上放着几个破陶盆,里面种着耐寒的蒜苗和小葱,在冰雪中露出一簇簇倔强的绿意。
“屋里烧了炕,暖和。”苏文远提着行李箱跟进来,“你先歇会儿,喝口热水。陈大哥说,午饭去他们家吃,两家一起过年。”
“这怎么好意思,太打扰了。”周雅说,但心里是温暖的。在红星村这些年,陈长春一家是他们最亲近的人。
阿茹莫爽利热情,陈长春憨厚实在,陈旭沉稳懂事,小月月活泼可爱。两家早已超越了一般邻里,更像亲人。
“陈大哥和阿茹嫂子早几天就在准备了,说一定要给你接风。”苏文远将行李箱放在堂屋,转身去灶间,“瑶瑶,给你妈倒水,壶里有热的。我先把车还给乡里,顺便把年货拿过去。”
“阿爸,我跟你一起去。”苏瑶说。
“你在家陪你妈说话。”苏文远摆摆手,大步走出院子。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