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温意浓和裴西洲前后走进心脑血管科12号病房。
裴西洲径直走到病床边,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地询问:“老爷子,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有没有好一点?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外公还是有些虚弱,仍强撑精神朝年轻医生笑了下:“好些了,估摸着还能活一活。”
裴西洲闻言,笑说:“放心吧外公。您这身子骨硬朗得很,依我看,再活个几十年都没问题,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您呢。”
这句带着些许玩笑的话,从医生口中说出,犹如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了外公的心坎里。老爷子立刻眉开眼笑,乐呵呵道:“劳您费心了。”
安抚好外公的情绪,裴西洲的视线又转向一旁的沈玉兰等人,叮嘱道:“住院期间,我会给老爷子用一些止晕和改善循环的药。饮食方面一定要以清淡为主,低盐低脂。如果下床活动,家属必须寸步不离守在旁边,防止再次晕倒发生意外。”
沈玉兰连忙点头,将医嘱牢牢记在心里:“好好,裴医生,我记住了,一定寸步不离。”
这时,热情的外婆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不由分说就往裴西洲手里塞,口中道:“来,裴医生,忙活一晚上了,这个你拿去吃,解解乏。”
裴西洲见状,当即温和婉拒:“外婆您太客气了。不用,你们留着吃。”
“我们还多得很呢,买了一大袋。”外婆态度坚持,执意要把苹果往裴西洲的衣兜里塞,“你们医生平时最辛苦了,这么晚了都还在加班,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裴医生你不肯收,总不可能是嫌这俩苹果不值钱吧?”
老太太直接使出激将法。
裴西洲无奈地笑了:“不是这个意思,外婆您言重了。”
见双方陷入拉锯,温意浓只能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低声劝说:“裴医生,您就把苹果收下吧。我外婆她犟得很,您要是不收,她心里过意不去,得念叨一晚上,觉都没法睡了。”
此情此景,再推辞反而显得不近人情。无法,裴西洲只好接过两个苹果,道:“那就谢谢外婆了。”
外婆瞧着这个英俊又谦和的年轻人,越瞧越觉得顺眼,笑眯眯道:“不客气。”
裴西洲随即又转向病床上的外公,道:“老爷子,您好好歇着,我再去其他病房看看,明早查房的时候再来看您。”
外公笑着点头:“好好,裴医生再见。”
裴西洲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沈玉兰悄悄给闺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送送。温意浓会意,连忙追上去,一直把裴西洲送到病房门口。
裴西洲在门口顿住脚步,回过头。
只见走廊灯光明亮,身后的姑娘肤色白皙,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却依然掩不住五官天生的精致与秾丽。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浓密如海藻,更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温婉干净,像森林里懵懂灵动的精灵。
他嘴角很轻地牵了牵,道:“你留步,回去好好照顾外公吧。”
温意浓依言停下步子,朝裴西洲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挥手道别:“好的,裴医生您慢走。”
送走裴西洲,温意浓折返回病房内。
沈玉兰从塑料袋里取出刚买回的牙刷毛巾,接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外公刷牙洗脸。温意浓和外婆则在旁边递东西,整理床铺。
这时,温意浓回想起刚才那位年轻的主治医生,忍不住担忧:“外公这个主治医生看起来真年轻,估计也就三十来岁吧?这么年轻就是主治了,不知道水平到底怎么样……”
“哎哟,你可别小看人家裴医生。”外婆一听,立刻凑近外孙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
“刚到医院那会儿,我就跟护士站的姑娘们打听过了。人家裴医生可是医院专门从国外请回来的心脑血管专家,在国际上都有名气的。厉害着呢!”
温意浓闻言,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专家?这么年轻?”
旁边的沈玉兰正在给外公擦脸,听到温意浓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打趣道:“你这孩子,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看着不也更年轻,不也是你们特教行业里小有名气的康复师?”
温意浓被妈妈的话呛了一下,沉默。
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是自己狭隘了。居然因为裴医生长得又帅又年轻,就下意识质疑人家身为心脑血管专家的专业能力?真是不应该。
晚上将近十点,外公洗漱完毕,睡下了。住院部的病房也到了统一熄灯的时间,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温振华摊开简易陪护床,准备就在病房里守夜。
外婆本来想跟着守夜,被沈玉兰和温意浓严肃拒绝。老太太拗不过母女俩,只好依依不舍离去。
等电梯的空档,温意浓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点半。
想到陈劲还在楼下停车场等,她思索几秒,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存好的号码,拨出。
嘟嘟几声,电话被接通。
“喂,温老师。”听筒里传出陈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温意浓清了清嗓子,带着歉意道:“喂,陈劲,我这边刚忙完。是这样的,现在时间太晚了,我想先送我妈和我外婆回家……哦,我外婆家离医院很近,车程就十来分钟。能麻烦你再稍微等我一会儿吗?或者,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你先回去也行?”
“请稍等。”陈劲说。
随后,电话那头便安静下来,似乎是陈劲在请示或者查看什么。
过了大约十几秒,陈劲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温老师,你看这样是否可行。我先送两位长辈回家,你在医院稍等我片刻,我送完她们立刻返回医院接你。”
一听这个安排,温意浓心中顿时欣喜,这样既能尽快送妈妈和外婆回去休息,又不用麻烦陈劲等太久。但欣喜之余,她又生出丝窘迫,犹豫道:“这样安排好是好,可是会不会太折腾你了?让你这样来回跑……”
陈劲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顺便的事,温老师不用客气。”
对方心意已决,温意浓不好再推辞。两人说定之后便挂断电话。
从电梯往住院大楼出口的路上,温意浓想到什么,柔声叮嘱妈妈和外婆:“外婆,妈妈,一会儿是我一个朋友开车送你们回去。人家是专门帮忙的,你们下车的时候记得跟人家好好道个谢。”
沈玉兰听后觉得好笑,嗔怪地看女儿一眼:“知道啦!你这丫头,还把我和你外婆当三岁小孩子呀?这点礼貌我们能不懂?放心。”
温意浓只能干笑两声:“我只是提醒一下。”
一家人边聊着天,边走出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门。夜晚的凉风迎面拂来,夹杂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温意浓抬眸。黑色劳斯莱斯纤尘不染,如同一位沉默的绅士,静候在路边的灯光下。
车旁站着个穿西装的高个儿男人,是陈劲。
温意浓连忙带着外婆和妈妈走过去。她向陈劲绽开一抹笑,温声道:“陈劲,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这就是我妈妈和外婆。妈妈,外婆,这是陈劲陈先生,就是他送你们回去。”
陈劲看向两位长辈,眼帘微垂,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外婆和沈玉兰立刻笑容满面地应下。
介绍完彼此,温意浓伸手,准备去拉后座的车门。
就在这时,一个嗓音冷不防从她身后传来。那音色清冷低沉,像夜色中缓缓流淌的大提琴弦音,带着极高的辨识度:“外婆好,伯母好。”
温意浓眸光突地一跳。
这个声音……?
她惊愕,机器人似的一卡一顿,转过头。
一道纯黑色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矗立在沉沉夜色中。
他身形挺拔伟岸,简单的黑色西服和长裤,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肩线宽阔平直。周身气场凌厉而冷冽,仿佛一株生长在暗夜里的黑色乔木,沉静,神秘,不怒自威。
“……”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外婆和沈玉兰一愣,显然都被对方身上强大的气场给震了震,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相视一眼,彼此既惊讶又疑惑。
沈玉兰毕竟阅历丰富,很快稳住心神。她打量对方那区别于寻常东方面孔的深刻五官,忍不住狐疑地开口,问:“请问你是?”
莫少商嘴角微勾,姿态温文尔雅,语气谦和有礼:“伯母您好,我是莫少商,是温老师的朋友。”说到这里,他目光里缱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继续道,“常听温老师提起您和外婆,今天有幸相见,倍感荣幸。”
一听这也是自家孩子的朋友,外婆和沈玉兰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热情的笑,连声道:“你好你好。”
外婆似乎颇为新奇。她瞧瞧莫少商英俊立体的混血五官,又瞧瞧他深邃的蓝黑色眼眸,眼睛都看直了,笑吟吟地上下端详,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这小伙是外国人吧?长得可真俊,跟电影明星似的……”
说着,老太太越看越觉稀罕,竟然还伸手在莫少商的手臂上连拍两下,惊叹夸赞,“嗯!身体也好,看着高高大大的,还怪结实。”
温意浓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吓得脸色都白了。她忙不迭上前拦住热情过度的外婆,压低嗓音道:“外婆。您说话就好好说话,摸人家干什么呀。不要动手动脚的,不礼貌……”
外婆丝毫不以为然,反而看外孙女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这有什么?男孩子嘛,身板硬朗,拍拍肩膀怎么了?你别大惊小怪。”
“……”温意浓无言。
几分钟后,莫少商亲自拉开车门,请两位长辈上车。沈玉兰和外婆连连道谢,依次坐进劳斯莱斯舒适的后座。
陈劲回到驾驶室,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医院大门的拐角处。
目送车尾灯彻底消失后,温意浓才缓缓放下挥舞告别的胳膊。随后,她暗暗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轻声开口。
“我外婆喜欢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她脸色微红,嘟囔着说,“莫先生您别介意。”
莫少商:“不会。”
须臾,温意浓又仰起头,目光里疑惑和惊讶交织,望向他,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不解问出口:“莫先生,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莫少商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澜:“八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