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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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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怒火中烧的斥声打断:“滚开!让孟寒舟滚出来!”

秋良没见过这么蛮横无理的人,正要开口,就听楼上扬声道:“孟大人,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来,是来找我喝茶吗?”

两人同时循声抬头,只见孟寒舟懒散地趴在窗边,斜斜地往下看着孟槐与一众市舶司的卫兵:“秋良,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让他上来就行。”

秋良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开了,他看看众人,识趣地赶紧拔腿快走离开。

孟槐三步并作两步,楼梯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显然是带着几分怒意。

他一把推开隔间门,门面“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抬眼望去,孟寒舟好整以暇地坐在临窗的位置,神色淡然,甚至还抬手举了举手中的茶盏,招呼道:“弟弟来得正好,尝尝这新沏的茶,滋味尚可。”

屋里一扇漆雕木屏画,屏画前一座铜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

孟槐几步跨到他对面,一把将椅子拽过来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接便问:“你把苏巴绑到哪去了?”

孟寒舟眼底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戏谑道:“弟弟上来就说这话,倒像是我绑了你心尖上的小情人一般。”

孟槐微微切齿:“我今日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孟寒舟,你算计我!徐瑷也是在算计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孟寒舟并未反驳,只是默默提起茶壶,给孟槐面前的空盏斟满茶水,沸水注入盏中,茶香四溢。

他慢悠悠地喝着,直到孟槐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发作,才缓缓地开口:“是啊。就许你孟槐算计别人,不许别人算计你?被人摆一道的滋味,好受吗?”

“你……”孟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的郁滞几乎要堵破胸膛。

孟寒舟向前倾身,声音压得略低,笑吟吟问:“你之前算计了一辈子,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天下之事尽在你掌控之中?如今骤然被人算计,还是被我这么个——早该死绝的杂种算计,是不是浑身难受啊?”

孟槐忽然感觉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有什么尘封多年的秘密,在两人之间悄然涌动,几乎要破土而出。他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孟寒舟。

孟寒舟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依旧语气随意:“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你难道不该好奇,我为什么还活着,没有死在曲成侯府吗?……孟相。”

这一声“孟相”,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孟槐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僵,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洒了满桌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孟槐心旌一曳,嘴唇微颤。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

难道他也是——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和自己一样也重活了。

不,为什么不可能?他可以,孟寒舟为什么不可以?

孟槐被两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拉扯,一时间扰得他心神大乱。

孟寒舟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意味深长道:“官拜宰相,风光无限,你很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吧?上辈子没听够,这一世还要费尽心机再听一遍,才觉得满足。可你又怎么知道,你所看到的‘那一世’,不是自己的一场黄粱美梦呢?”

孟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让自己入他彀中,只问:“少废话,苏巴到底在哪?你到底想要什么?”

孟寒舟静了片刻,倏忽一笑:“当然是藏起来了,他可是我献给二殿下的投名状。”

“你投了贺祎?”孟槐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上又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既然彼此都已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也不再掩饰,开门见山道:“你既然和我一样是……就该知道,这天下共主究竟是谁!这是天命,不可违逆!”

孟寒舟一哂:“天命?孟槐,你运气好,是命定的天横贵胄,是老天选中的人,所以你信天命。可老天没选我,我的命,从来不由天定,得我自己去挣!”

孟槐脸色铁青:“放着通天坦途不走,非要往火坑里跳。你简直执迷不悟!”

烛火的阴影打在他的侧脸,显得孟寒舟眼神十分锐利,他叠声逼问道:“孟槐,你扪心自问,那真的是通天坦途吗?你自恃天命,可天命真的在护佑你吗?倘若你的天命真的有用,我现在为何还活着?贺祎为何能策反义军,占据山北,与贺煊分庭抗礼?桑子羊又为何会站到贺祎那边?徐瑷又如何能算计到你?!……你的每一步,真的走对了吗?”

“孟槐,你太心急去摆布别人。人不是机械木头,等着你原地拨楞两下,就能一遍又一遍地围着你重复转。”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字字诛心,扎在孟槐心上。

“你也不过是贺煊手里的一把刀罢了!贺煊若真能成事,也成不了明君!你一时风光,将来未必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孟槐,那所谓的天命大梦,你究竟看到最后的结局了吗?”

一时间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孟槐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脸上微微发白。

他确实没有看到结局——上辈子,他只看到对手一个个倒下,自己一步步爬上高位,站在朝堂之上,受百官朝拜,受皇帝加封,加官进爵,风光无限……

然后,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突然一睁开眼,一切都回到了起始的时刻。

结局?他从来没有看清过。

真的是梦?

不,不对。

这都是孟寒舟的诡辩之辞!

孟槐定了定心,多少有点恼羞成怒:“那不是梦!天命就是天命,是不可阻挡的,谁也不能改变!我没有选错!我只要顺着天命走……”

孟寒舟眸底狠厉隐现,不过稍纵即逝,他面上依旧带着一股瘆人的笑意:“你没看到结局,我也没有。天命还没有写到最后一页呢,结局可不算写完。”

铜漏滴答一声,孟槐心里咯噔一下。

沉默良久,孟槐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地问道:“你铁了心,非要与我作对?”

孟寒舟嗤笑一声,撑着桌沿直视着他的眼睛:“孟槐,你我之间,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值得我与你作对?你我之事,不是你我之错。你厌恶我强占了你十六年的荣华富贵也好,恨我阻了你原本的青云路,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也罢。我也是实实在在替你做了十六年的‘孝子’啊!那座宅邸里人人都想让我死。对,我鸠占鹊巢,我是该死,可你我若没有换此一遭,那在侯府里暴毙早死的就是你!——他们想逼死的,从来都不是我呀。”

他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和颜悦色地说:“孟槐,你我不该同病相怜吗,我是替你挡的灾啊。”

似雨夜里攀着脚踝而生的幽魅,冰凉、冷硬,一直缠绕在耳边。

脚底的那股寒意蔓延至全身,孟槐不知怎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铜滴漏“滴答”又是几声,漏中浮箭一歪,斜撞在桶壁上轻长地咣的一声。孟槐被滴漏俘去了注意,他盯着浮箭上的刻度,突然叫一声:“不对!你东拉西扯,拖我时间!”

孟寒舟上挑的眉眼里带着笑:“回洢水的船已经启程……来不及啦。你我各为其主,要不你来投我这,咱们一样做兄弟?”

贺祎果然在洢州?

孟槐面色一沉,寒声说:“一个船主改变不了什么,我杀了你,带回去一样可以给贺煊交差。”

卫兵们的刀,森然出鞘。

“请便。”孟寒舟道,“我命如草芥,你想杀就杀,我才值几个钱?我死了,你在明州也寸步难行,市舶司卫兵无故出港,通运司使当街杀人,你官途就此止步!我看看到底是谁的命更贵重一点?”

孟寒舟嬉笑问:“孟大人,你想杀我不敢杀,想追船追不上……可怜吧?”

“你这个……疯子。”

两人四目相对,孟槐盯着他一双浑天不怕的眼,指尖紧了又攥,赫然回身下楼:“走!”

一众卫兵转瞬离开长街。

铜漏中的浮箭咣啷又是一声,画屏也动了一动。窗外漆黑无星的夜空里忽地爆了一声乍冬雷,孟寒舟抵上门窗,折到画屏背后——谁知呢,这里还藏了个人,林笙背靠着画屏,紧紧地抿着唇不出声。

孟寒舟拥上去,低头轻轻地抵他的唇:“我诓他诓的好不好?”

见他袖中紧紧地攥着,孟寒舟伸手一摸,竟是把匕首。

孟寒舟把他抱进来,顺着脊背一摸,摸得他肩膀松懈着靠过来,才把匕首过到自己手里,掂了掂问:“哪来的,你怎么还用上这个了。”他笑一笑,“你还想用这个替我跟他拼命啊?”

林笙手都攥麻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有些闷:“你的匕首呢,为什么很久都没见你带在身上?”

“之前那把?送人保命用了。”孟寒舟把匕首把玩了一圈,这个倒是精巧,“不是答应你了以后少动武吗,不带也没事。”

林笙把他一推,抵在画屏上,一把抓住襟子把他扯过来吻住。向来是孟寒舟把他咬得喘不过气,这回的交错难得令孟寒舟半天没说上来话。

外面的雷声风声密密,纠缠着喘息,孟寒舟伸手托住他的背,将他锁在怀里。

“带着。”林笙与他耳语,“不管去哪都带着……这是新给你打的一把。”

“我又把你吓着了?”孟寒舟舔了下被他咬得微痛的唇角,笑着把匕首收进后腰,“行,以后都带着。”

雷声越滚越浓。

孟寒舟将林笙搂出画屏:“今夜天气甚好,走,去看捉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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