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出三日,沉氏集团股价暴跌,市值蒸发过半,银行纷纷抽贷,合作伙伴也纷纷解约,偌大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摇摇欲坠。林茂山见势不妙,连夜收拾行李,想带着情妇卷款跑路,却在机场被早已布控的警方拦住。
他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林疏的名字,骂她忘恩负义,骂她蛇蝎心肠。他锒铛入狱的那天,林疏站在监狱门口,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脊背,看着他眼里的怨毒和不甘,只冷冷说了一句:“这是你欠林家的,欠我父母的。”
而沉知衍,破产后负债累累,欠下了数亿的债务。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一哄而散,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也对他避之不及。连他最亲近的妹妹,也因为受不了追债人的骚扰,带着母亲远走他乡,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他像条丧家之犬,穿着破烂的衣服,找到林疏的公司楼下。那天,下着小雨,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磨出了血,对着楼上大喊林疏的名字。他痛哭流涕,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自己一马,还说愿意把自己仅剩的一切都给她。
林疏站在落地窗后,看着楼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伞,一步步走下楼。
她站在沉知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沉知衍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祈求:“疏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林疏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她蹲下身,指尖拂过他狼狈的脸颊,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情分?”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年前你害死我父母、夺走我一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沉知衍,我从地狱爬回来的每一天,都在盼着今天。我要亲眼看着你,一无所有,众叛亲离,尝遍我当年受过的所有苦。”
“你知道吗?我躺在医院里吐着血的时候,我啃着冷面包跑客户的时候,我冻得瑟瑟发抖看书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和林茂山,什么时候会下地狱。”
沉知衍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林疏眼底的恨意,那恨意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林疏站起身,收起伞,转身离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背影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风吹起她的长发,像极了当年父母还在时,那个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笑靥明媚的少女。
只是眼底的光,早已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