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句话听得顾北逢心头一惊。是颜如月的声音。

沈檀，沈檀也在这吗？

顾北逢跟沈檀学过逃脱术，这种绑缚对他来说想要脱困轻而易举。在他马上解开脚上的绳子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枪响。

几乎是仓皇的，顾北逢朝着枪响的方向跑过去，一路上近乎是跌跌撞撞的。匆忙间，他摸到了西装内袋里的那把枪。

刚刚那枪，是颜如月开的。沈檀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带翻了轮椅，就地一滚才堪堪避过她的一枪，脸颊被地上尖锐的石子蹭出了一片血痕。沈檀想。也幸好颜如月的枪准头不是很好，不然拖着这样的腿怕是没办法全身而退。

沈檀抽出了轮椅下面的枪。目光危险的对上了颜如月。咔哒一声，压下了保险。

沈檀是摔坐在地上的，他的角度看不见顾北逢，雨声太大了，他甚至都没有听见那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颜如月在看见了顾北逢身影的一瞬间将手里的枪扔到了山下。

瓢泼的大雨像是能洗尽人世间的罪恶一般，玩命似的冲刷着天地。

轮椅被掀翻倒在地上，沈檀就维持着摔坐在水洼里的姿势，浑身都湿透了，虽是狼狈无比的样子，但在沈檀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落魄，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黑发贴在沈檀的额前和脸颊上，雨水顺着沈檀脸上的伤口淌下去，像是爱抚着孩子的母亲伸手将那一片擦伤带出来的血迹尽数抹去。沈檀的手就搭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颜如月。

女人近乎是崩溃的在大雨中嘶吼。“沈檀！你为什么要杀我！？”

沈檀冷漠的看着她。

“就因为北逢哥喜欢我？！就因为我们要订婚了？！”

“沈檀，你是不是喜欢北逢哥？！”

沈檀眼中杀意崩现。像是即将出笼撕碎猎物的猛兽。

面对她的质问沈檀没回答他。

顾北逢的心跳都停止了一下。

她说什么？沈檀喜欢他？沈檀他喜欢他吗？顾北逢始终没有听见沈檀的回答。

女人尖锐的声音响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突兀，就像是兀鹫盘旋发出的啸叫，尖厉又刺耳。

“沈檀！你真恶心。你就那么见不得北逢哥好吗？！你为什么要害他？！”

沈檀微微蹙眉，静静地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从始至终，顾北逢都没能听见沈檀开口。

顾北逢的脚步慢了下来，走进了两人的视野范围，手里还拎着一把银色的□□。沈檀觉得有人靠近，才发现来的人是顾北逢。沈檀明白了颜如月是在演给顾北逢看的。

顾北逢看见了沈檀那双狭长泛金的眸子，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那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像是即将出笼的狮子准备撕碎一切。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夕阳下他在小巷里遇见的小棠。

第三十三章

顾北逢那时候觉得心跳已经静止了。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沈檀杀人。不论之前沈檀手上沾没沾过血，他不在乎。但他绝不能，让沈檀在他眼前，让那双白皙干净的手染上血污。

枪响了。女性的尖叫的声音几乎刺破他的耳膜。颜如月还蜷缩在轮椅上，人还好好的，抱着头放声尖叫。顾北逢手里的枪，枪管还留着未消的温度，枪口还有一丝未曾散去的硝烟。顾北逢维持着举枪的动作，因为距离很近，他的子弹打穿了沈檀握着枪的右手手腕。

那是第一次顾北逢对人开枪。他开枪，打了沈檀。

手腕上一片血肉飞溅，但是沈檀只是皱了下眉。微微偏过头看了顾北逢手里的枪一眼。唇角似是嘲弄的翘起，那笑意未及眼底，目光带着些摄人的寒意。像是刚刚中弹的手不是他的一样，就连手里握着的枪都没掉到地上。

那凉薄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足以清晰的飘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说过。再有下次，我一定杀你。”然后就在顾北逢痛苦的目光的注视下。沈檀把枪换到了左手上，干净利落的洞穿了颜如月的胸膛。

沈檀笑了起来。顾北逢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檀，就像是疯了一样，狂笑不止，但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沈檀，再没有假面缝在脸上，暴露完全真实的情感。

满是雨水的脸上，看不清是泪还是雨。手上的血留得满地都是，被大雨冲散。

但又源源不断涌出来的血液将雨水染成了一片血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那么隔着千丝万缕的雨幕直直的望进顾北逢的眼睛。那眼中的情绪太复杂了，顾北逢只觉得心口一窒。

微弯的眼睛像是在笑，但在顾北逢眼里，他好像看见沈檀在哭，那也是那三年之后，重逢的这一年里，沈檀第一次弯眼笑。他想走过去帮沈檀缠住不停流血的伤口，他想捞起沈檀，然后把他抱进怀里，确认这个人还在，他想问一句，颜如月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但在沈檀那带着寒凉的目光里，他一步也挪不动。就像是被人钉死在了原地。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去确认颜如月的尸体。他就那么看着沈檀，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沈檀身上。就好像除了沈檀，他眼中再容不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