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十八块腹肌的驸马”——谭荣瑾,在生下段清州那一年, 她弟弟谭楼就出事了。因为他在一场战役中投降敌国,做了俘虏,牵连谭国公府落得个“叛国罪”, 满门零落。
可是他明明是死了, 成了一具李代桃僵的尸骨。
那么当时那桩“叛国罪”的案子, 根本就是冤案, 是有人给谭国公府设下的圈套。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王的幼子在一场战役中英勇牺牲,被追封“忠阳王”。
这莫非就是同一场战役?
通过此事, 安王获取了燕帝的同情与信任, 顺利取代谭国公,接收了西南的兵符。
原来这就是作为小说作者的谭荣瑾,没有防住的真相。
也是压在段清州身上,经年累月, 一直未完的复仇。
严晚萤突然感觉心里空空的,难受得紧。
那时候, 段清州才刚刚出生, 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殊不知, 就已经背负上如此沉重的东西了。
不, 听曹子戚说, 他以前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将军。段商夫妇如此爱护他, 又怎么会舍得他化身为复仇的修罗?
他是直到父母惨死, 才自己为难自己, 硬要背起这一连串的厚重的仇恨。
严晚萤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连最爱的甜糕也食不知味,无精打采,一个人坐在花厅里发呆。
还是闷闷的。
门外秋风渐起,扯落了枝桠上的黄叶,卷起来落寞地飘啊飘。归巢的鸟儿,倦怠极了,没精打采地钻进窝里,没有虫子喂它那几个叽叽乱叫的孩子。
她漆黑的瞳仁倒映着万里无云的苍穹,思绪有些停滞。
突然,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一个俊秀的男子,眉如画,目如星,额前两缕龙须发,飘然若仙子的缎黑绸带。
说曹操,曹操就到。竟是一直在她脑中烦她的段清州。
他泰然自若地靠近,坐下来,冲着她笑,犹如清潭里的月。
“公主,可否赏光,同清州一道上天听阁吃酒?”
严晚萤怔怔地望向他。明明还是那种柔和的笑意,却总觉得他心里藏着话,眼角有藏不住的疲惫。
她也笑了笑:“去啊。驸马请客,我吃白食,岂会有不去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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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听阁,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意味。
严晚萤这才感觉到,今年的秋,已深。
她出嫁立府,开办实业,整整一年了。和段清州日日相对,做着假夫妻,也一年了。
段清州自酌了两杯酒。微辣的清酿从喉头滚落腹中,他的神情变得松快,眸子雪亮,似是自言自语道:
“也真是放纵了。以往我是从不饮酒的,这一年,倒是零零总总喝了不少……”
“为何不饮呢?”她附和着问,声音像清灵的山泉。
段清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中微动。
柔软的发,明媚的眼。她今日出奇地乖,也不顶嘴,像书房里那只灵巧的兔子灯。
“嗯……”他克制下心口隐隐的情愫,低低道,“喝酒误事,我的处境,不允许有任何疏忽。”
久而久之,便成习惯了。
回想起刚从墨城逃出来的那些日子。明枪暗箭、阴谋阳谋,轮番在他身边上演了一遍。好像不立即把他这个后患斩草除根,就不能安生了一般。
比起残酷的战场来,又是另一方炼狱。
出了墨城,明明已经到了大燕的地界,没有战乱,没有饥荒,一切都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在这样的地方,却还是有漆黑的屋子。
白日里拿黑布折了窗户,逼仄潮湿,空气中漂浮中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疤,冷笑起来,嘴里缺了两颗门牙:“你们之中,谁是段清州?”
他身后站了十几个黑衣壮汉,凶狠地摸着刀鞘,杀意翻滚。
地下跪着七个单衣少年,双手反剪,身上捆着粗麻绳。他们浑身都是青紫的伤,好几个肿着眼皮,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段清州只觉得右脸火辣辣的疼,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
好像……昨夜在破庙歇脚时,一个面善的老大娘说她有冷馒头,可以分给大家。因为太饿太渴,他跟老大娘道谢后,忍不住,就着冷水吃了两个馒头。不久后瞌睡袭来,他便迷迷糊糊地睡去。
醒来后就在这里了。